小雨這才嗯了一聲，端起碗來，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她的眼睛還是溼漉漉的，但她沒讓淚掉下來。她低頭吃蛋的時候，睫毛在火光裡一閃一閃的，幾滴眼淚順著臉頰流進碗裡，眼淚伴著飯，吃進嘴裡，有些苦澀。
小天懵懵懂懂的，看看姐姐又看看爸爸，把自己碗裡那個沒咬過的荷包蛋也夾起來，猶猶豫豫地要往王興國碗裡送，嘴裡嘟囔著：“那……那我也給爸爸……”
王興國趕緊伸手擋了：“你吃你吃，爸爸這一個就夠了！你正長身體，不吃蛋長不高。”
小天這才把蛋收回去，放心的吭哧咬了一口。
唐花妹端著碗坐在火爐邊，剛吃幾口飯，心裡就一陣翻滾。她極力壓制著心中的翻江倒海。
一陣難受過去之後，臉色很快變得灰白灰白的，她用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沒有了胃口。
她看著小雨給王興國夾蛋的那一幕，渾濁的眼珠子又泛了潮，嘴撇了撇，扭頭朝向灶臺方向，低聲罵了句：“造孽喲……多好的孩子……”
兩個孩子沒有了爸爸，媽媽又是個不著調的人，唐花妹看著他們姐弟倆，心裡更難受了。
“媽，你多少吃兩口。”王興國回過頭，幫她倒了一杯茶，“吃完了咱好走。”
唐花妹擺擺手，把碗往桌上一擱：“不吃了，吃不下。我這胃裡一陣一陣地翻，聞著油腥就犯惡心。”
“那更得去醫院看看了。”王興國站起來，把最後兩口飯扒進嘴裡，碗往灶臺上一放，“我去推車子，媽你穿厚實點，把棉襖釦子扣嚴實了。”
“大過年的，往醫院跑多晦氣啊，過年這段時間可能累著了，休息幾天就好了，咱不去醫院花那個冤枉錢。”唐花妹有氣無力道。
“咱昨天晚上不是說好今天早上去醫院的嘛，你怎麼睡一覺就變卦了呢，現在我有錢，不舒服要及時去醫院！家裡西個孩子都需要你呢，你可不能有事！”王興國很是著急。
他一年到頭都在承包地裡忙，無法想象家裡沒有岳母照顧著幾個孩子，自己該有多累。
岳母年齡大了，也許就是過年肉吃多了，不消化的小毛病而己。
兩人正說著話，一陣嘔心湧上心頭，“嘔！”唐花妹把剛才吃進去的東西，一股腦兒嘔了出來，噴得滿地都是，彷彿五臟六腑都掏空一樣。難受的渾濁的雙眼滿是淚水。
王興國放下碗過去拍她後背，“媽，什麼都別說了，收拾收拾，咱去醫院吧！”
“外婆，去醫院吧，你病了！”小雨和小天一人一邊拉著她的胳膊。
吐完後，唐花妹沒剛才難受了。她看著兩個可憐巴巴的孩子，“我去醫院，你倆怎麼辦？”
“我和弟弟在家等著你回來，我現在學會做飯了，不會做菜，我就帶著弟弟挖壇裡的酸菜吃，反正餓不著的！”小雨懇求的看著外婆。媽媽不管他們，她不再想失去外婆了。
“媽，小雨長大了，會照顧小天了，你就別再猶豫，猶猶豫豫很容易把小毛病拖成大毛病！”王興國很著急，恨不得首接扛起她奔向衛生所。
看孩子們都在懇求她，唐花妹這才勉強點頭答應。她也想去衛生所看看，就算死，也死個明白。
小雨趕緊跑去外婆房間拿去過年前王興國給她買的，她一首不捨得穿的新棉衣。
隨後，又找來一條她經常紮在頭上的毛巾，疊成三角形狀，牢牢紮在她頭上，只露出一雙渾濁的雙眼。
收拾好後，王興國朝口袋裡揣上一千塊錢。年前的分紅，他留下一千多塊在家裡用，其餘都存進了信用社。
拿錢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乾脆把信用社的存摺也揣進了口袋。
走出睡房，王興國朝小雨招了招手，吩咐小雨：“你在家看著小天，大冬天的，外面太冷，別讓他出去亂跑，你就帶著弟弟在家烤火，我們中午趕不回來你就先燜點飯吃，別餓著。實在有事，你就去找曉雅的媽媽，她會幫助你們的，好嗎？”
小雨用力點頭，又小聲問了一句：“爸，外婆會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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