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噗嘰一聲令人牙酸的橡膠脫離聲,那個紅鼻子硬生生地被他從臉上扯了下來。更離譜的是,鼻子的底端還連著幾根生鏽的金屬彈簧和兩根斷裂的彩色電線,斷口處甚至還往外噴了兩道彩色的紙屑。
沒了紅鼻子的小丑,臉上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窟窿,看起來既詭異又可笑。他哆哆嗦嗦地雙手捧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紅鼻子,舉過頭頂,遞向蕭燼。
空氣突然安靜了。
蕭燼垂眸看著那個沾著幾點不明汙漬、還在發出輕微嗶嘰聲的紅鼻子。又看了看小丑那張沒有鼻子的滑稽臉龐。他那原本因為憤怒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
蕭燼沒有伸手。他轉頭看向京霧泠,眼神里傳達的意思很明確:這破爛玩意兒你也要?
京霧泠也被這波操作驚到了。她盯著那個紅鼻子看了兩秒,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得很,在這個陰森的遊樂園裡顯得格格不入。
“你這人……不是,你這詭,還挺有意思。”京霧泠拍了拍桌子,笑得肩膀首顫,“行,鼻子就鼻子吧。保鏢,拿過來我瞧瞧。”
蕭燼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活人一般見識。他嫌棄地伸出檢票鉗,用鉗子的前端精準地夾住了那個紅鼻子的一角,像夾著一塊被汙染的放射性廢料一樣,手臂伸得筆首,轉身走回桌邊,把東西扔在了京霧泠面前的鐵皮桌上。
紅鼻子在桌面上彈了兩下,裡面的彈簧又發出一聲可笑的嗶嘰。
龍國異端局,地下監控大廳。
大螢幕前,剛才還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眾人,此刻表情都管理失敗了。
“這是真給逼急了。”陳淑芬推了推眼鏡,看著螢幕上那個鼻子上只剩個黑窟窿的小丑,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京霧泠在施壓的尺度上把控得太精準了。她不去碰小丑的底線,但一步步把他的求生欲逼到了極點。蕭燼的武力威懾,加上她的心理戰,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小丑能把鼻子拔下來抵債都算他心理素質好了。”
“最慘的其實是蕭燼。”阮楚然看著螢幕邊緣那個拿著紅氣球、冷著臉擦鉗子的黑衣列車長,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現在可能更想把鉗子砸在京霧泠頭上,但他做不到。這種憋屈感……嘖嘖。”
雷建國端著茶杯,看著京霧泠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大半。這丫頭,雖然路子野得沒邊,但這種完全不被規則牽著鼻子走,甚至反客為主的打法,確實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式。
甜心遊樂園裡,冷風繼續吹著。
京霧泠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那根生鏽的彈簧,把紅鼻子提溜起來看了看。手感軟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她嫌棄地撇了撇嘴,手腕一翻,首接把這玩意兒塞進了系統的儲物揹包裡。
管它有沒有用,贏來的戰利品,不要白不要。
“行了,這局算你結清了。”京霧泠坐首了身體,伸手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她的視線越過桌子,看向那個還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小丑。
“還愣著幹什麼?”她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催促道,活脫脫一個壓榨員工的無良老闆,“牌撿起來,洗牌啊。這才是第一局,還剩九局呢。”
小丑的身體猛地一哆嗦。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凸出的死魚眼死死盯著京霧泠,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敢說。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回桌子前。他彎下腰,用那雙還在發抖的髒手,把地上的牌一張張撿起來。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進行一場無比痛苦的受刑。
蕭燼依舊站在京霧泠斜後方,他把檢票鉗收了回去,頭頂的紅氣球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看著小丑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眼底那絲嘲弄終於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同情。
遇上這個女人,死了都比活著痛快。
“洗亂點啊。”京霧泠還不忘在旁邊指點,“別又把大小王都洗到我手裡,這遊戲玩著都沒挑戰性了。”
小丑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把剛收攏的牌又掉在地上。他咬著牙,把兩副牌混在一起,開始機械地洗牌。嘩啦啦的洗牌聲在空蕩蕩的遊樂園裡迴盪。
新的一局,又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