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爛牌從桌沿滑落,掉在地上的枯葉堆裡,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小丑的身體僵在破摺疊椅上,臉上那層厚厚的白色油彩因為過度驚恐,竟然開始順著下巴往下淌,像是一張正在融化的劣質面具。
“保鏢,你去卸。”
京霧泠這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連頭都沒回,白皙的手指還在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張大王牌的邊緣。
站在她身後的蕭燼動作明顯頓住了。
他左手還拎著那根系著大紅氣球的劣質塑膠繩。紅彤彤的氣球在半空中晃盪了一下,偶爾還會發出那種橡膠摩擦的刺耳聲。蕭燼的視線從地上那堆爛牌,緩慢地移到了京霧泠的後腦勺上,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粉紅色的細線。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蕭燼磨了磨後槽牙,腮幫子那一小塊肌肉繃緊了一瞬。
“……你叫我什麼?”蕭燼的聲音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帶著細碎的冰渣子,連帶著周圍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兩度。
“保鏢啊。”京霧泠終於大發慈悲地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理首氣壯的坦然,她甚至還伸出食指,虛虛地指了一下小丑,“快去,別耽誤時間,我趕著玩下一局。卸條胳膊還是腿,你看著辦,動作麻利點,別弄髒了我的裙子。”
契約的隱秘力量在暗中牽扯著蕭燼的神經。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鐘。這五秒裡,小丑的呼吸聲大得像個破風箱,眼珠子不安分地在眼眶裡瘋狂亂轉,似乎隨時準備跳車逃跑。
最終,蕭燼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把手裡的紅氣球扔掉,因為那是京霧泠剛才強塞給他的,契約判定那是他需要保管的物品。他只能將那根塑膠繩在修長的指節上胡亂纏了兩圈,讓那個傻乎乎的紅氣球穩穩地飄在自己頭頂斜上方。
然後,他伸出右手,從黑色制服的暗袋裡抽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金屬檢票鉗。
“咔噠。”
檢票鉗在空氣中空剪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蕭燼邁開長腿,黑著臉繞過那張鐵皮桌子,一步步走向小丑。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可以說是麻木,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詭異的煞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黑色的制服,冷峻蒼白的臉,手裡滴血的兇器,以及……頭頂那個迎風飄揚的、印著笑臉的大紅氣球。
這畫面荒誕到了極點,卻又因為蕭燼身上那股真真切切的殺意,而顯得格外驚悚。
“等……等一下!”小丑看著逼近的蕭燼,感受著那種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壓迫感,終於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摔下來,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自己的氣球推車上,撞得那些五顏六色的氣球一陣亂晃。
“我有!我有零件!別拿那玩意兒剪我!”小丑淒厲地喊出了聲,雙手在半空中拼命揮舞,活像個溺水的人。
蕭燼停下腳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灘爛泥一樣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他握著檢票鉗的手腕動了動,似乎在評估是從肩膀處下刀比較快,還是首接把腦袋擰下來更省事。
“那你倒是拿啊。”京霧泠坐在椅子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單手撐著下巴看戲,尾音習慣性地上揚,帶著鉤子似的催促,“我這人很講道理的,給不起胳膊腿,別的零件湊合一下也行。但不給,肯定不行。”
小丑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他手腳並用地扒在推車邊緣,手忙腳亂地在自己身上亂摸。
可是他能卸什麼?他也就是個遊樂園底層的打工人,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條命了。
就在蕭燼失去耐心,準備首接動手的時候,小丑突然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巨大的決心。他猛地抬起雙手,一把捏住了自己臉上那個又大又圓的紅鼻子。
“這個!這個給你!”
小丑大吼一聲,雙手用力往外一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