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的背影在那一瞬間繃得像一塊被拉滿的弓弦。
他原本僵硬地對著外面,試圖用分析怪物動向來強行冷卻剛才那段失控的記憶。但京霧泠的動作和話語,像一顆精準投入滾油裡的冰塊,瞬間炸開了他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冷靜表象。
京霧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腹上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自己的冰冷和淡淡的血腥氣。她忽然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油膩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如鬼魅般貼近了蕭燼的身後。
那股屬於活人的、溫熱的氣息,再一次毫無保留地侵襲而來。
“下次接吻的時候,記得呼吸。”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吐出氣流,帶著一種惡劣的、明目張膽的調侃,“高階詭異也得講基本呼吸法吧,憋死自己算怎麼回事?”
蕭燼的身體驟然僵住。
那句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順著他的耳蝸鑽進西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緊,連帶著那道剛剛結痂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他那雙浸染著煞氣的黑色眼瞳死死鎖住京霧泠,裡面翻湧著一種被徹底戳破偽裝後的惱怒和戾氣。
“你找死?”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著冰渣。
京霧泠卻完全沒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到,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嘴角那抹欠揍的弧度擴大了幾分。她甚至還往前湊了半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有本事你動手啊”。
“小辣弟,脾氣還挺爆嘛。”
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蕭燼的煞氣即將失控的前一秒,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巨響。
“轟——!”
整個過山車控制區的屋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線徹底掀開。無數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塊如同暴雨般砸落,混雜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蕭燼下意識地一拽京霧泠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後,同時單手向上,一層濃郁如墨的煞氣屏障瞬間展開,將所有墜落的碎塊盡數擋在外面。
煙塵瀰漫中,一個巨大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輪廓,緩緩從破開的屋頂上方降臨。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由無數黏稠的、暗紅色肉塊和黑色管道糾結纏繞而成的集合體。它的表面不斷蠕動著,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從縫隙中伸出上百隻慘白扭曲、長短不一的手臂。而在那團混沌的肉塊中央,一顆巨大的、沒有眼皮的渾濁眼球正死死地盯著下方。
“找到了。”
一個不辨男女、層層疊疊的合成音,從那怪物的西面八方同時響起,帶著高維生物特有的、能首接穿透耳膜的精神威壓。
“別在這裡耗著。”京霧泠的聲音從蕭燼身後傳來,她拍了拍蕭燼擋在身前的手臂,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先找地方躲。”
蕭燼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京霧泠的手,另一隻手凝聚的煞氣猛地向側面的牆壁轟去。
“砰!”
脆弱的牆體應聲而碎,露出外面漆黑的、被雜草和廢棄軌道覆蓋的空地。
“走!”蕭燼低喝一聲,拉著京霧泠就從破洞裡衝了出去,身影瞬間沒入遊樂園深沉的夜色裡。
那巨大的怪物並沒有立刻追擊,肉塊中央的眼球只是緩緩轉動了一下,似乎在享受這場貓鼠遊戲。
兩人在廢棄的遊樂園裡急速穿行。高大的摩天輪只剩下生鏽的骨架,旋轉木馬倒在地上,木馬的腦袋不知所蹤,空氣裡瀰漫著的甜膩氣味。
蕭燼的速度極快,他拉著京霧泠,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各種廢棄的設施之間穿梭。京霧泠被他拽著,腳下也不慢,裙襬在夜風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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