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無力
早朝大殿之內的一番激烈爭執過後,文武百官心緒紛亂地分批出宮。
整條宮道上隨處能聽見官員們三三兩兩低聲議論景陽帝執意征伐南越這件事。
保守派文官滿臉愁容,主戰武將則意氣風發,兩邊立場涇渭分明,誰也說服不了誰。
盛無央面色凝重的緩步走向東宮詹事院,一路上都腳步沉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思。
剛踏入東宮大門,他便吩咐貼身內侍,今日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所有奏摺、訪客一律延後處置。
緊接著他將心腹詹事周秉文單獨召進書房,厚重木門重重合上,連窗邊雕花窗扇都一一關嚴。
廊下值守的宮女、小廝盡數被遣到七丈之外,整間書房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安靜得落針可聞。
寬大梨花長案之上,層層疊疊堆滿了戶部、內庫、各地轉運司送來的全套賬冊。
泛黃宣紙一卷卷的碼得有半人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大盛立國二十二年來每一年的賦稅收入、邊關軍費、賑災撥款、宮廷開銷,邊角批註全是逐年收支對比的硃筆小字。
盛無央走到案邊,指尖輕輕撫過一本去年年末國庫總記賬簿,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滿是身為儲君的焦灼。
他是景陽帝的嫡長子,也是得滿朝認可的太子,未來整個大盛的江山萬民都要交到他手上。
父皇想要開疆拓土的渴望他能理解,可背後所有民生重擔、財政爛攤子,最終都要由他一力承擔。
他不能任由父皇憑著一腔熱血,把整個國家拖入戰火泥潭。
周秉文躬身站在書桌側旁,垂著雙手等候太子開口。
此前整整七日,他奉太子密令,日夜翻閱二十二年來完整的國庫底檔。
仔細核對南北各州秋收賦稅、邊關歷年軍費消耗,包括今年開春預估賑災所需的銀兩明細,心中早已算出一筆清晰的賬。
盛無央緩緩抬眼,聲音壓得極低。
“今日朝堂之上,父皇一心認定南越群龍無首是千載良機,想要命蕭絕全線南下吞併整片南越。
你連日核對了所有賬冊,如今國庫的真實家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告訴我,當下大盛真的支撐得起一場舉國遠征大戰嗎?”
周秉文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抽出最頂層那本赤字總賬,攤開鋪在桌面上,指尖點著刺眼的紅色虧空數字,語氣沉重無比。
“殿下,大盛開國至今僅有二十二年,根基本就薄弱,開國前十餘年四方割據戰亂不休,好不容易休養生息幾年,近幾年卻接連爆發兩場大規模邊境戰事。
北疆常年對抗北蠻,南疆那邊又因為和前朝餘孽的纏鬥,每年國庫半數錢糧都要調撥送往兩處軍營。
除此外還有江南的寇人需要防範,江南水司衙門也極其燒錢。
去年秋冬,南北多地秋收歉收。江南水澇、西北薄收,民間上繳賦稅直接減少三成,內庫存銀、糧倉存糧如今只夠維持常規邊軍半年基礎供給。
若是陛下執意發動南征,需要大批次徵調民夫運送糧草、打造攻城軍械、新增數十萬前線兵士補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