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開打不用兩個月,國庫便會徹底虧空見底,到時候一旦各處災情爆發,朝廷連賑災的錢糧都拿不出來。”
實際上大盛的危機遠不止這些,只是有些話他也不好明著說出來,他相信殿下肯定明白。
盛無央緩步走到窗邊,隔著窗紙望向宮外灰濛濛的天色,腦中把全國各處潛藏的隱患一樁樁梳理清楚,一字一句緩緩道出心中的深層顧慮。
“父皇只看見謝景言兵敗逃竄、南越各部四分五裂的表象,卻忽略了人心這件事。
古往今來,無論多麼鬆散的部族邦國,一旦遭遇外敵入侵,原本互相敵視、各自割據的勢力都會放下內部矛盾,聯手一致對外。
南越全境群山環繞,瘴氣遍佈,山路崎嶇難行,大盛的將士們深入南疆深山極易水土不服,腹瀉、熱病、瘴毒會造成大量非戰傷亡。
倘若南越各部百姓、部族兵士聯手抵抗,我們的大軍深入腹地之後,漫長糧草補給線很容易被沿途山民切斷。
到時候數十萬前線將士困在深山之中,進退兩難,傷亡數字會難以估量,這場仗只會打得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又想起近幾日各州遞上來的開春災情密報,眉頭皺得更緊。
“除此之外,北方大同、雲州等八州連續一整冬沒有雨雪,田地乾裂,春耕根本無法正常開展,開春大機率會爆發旱災。
而江南、湖廣連續三個月連綿冬雨,河道水位持續暴漲,堤壩多處出現裂痕,開春汛期一到,洪澇災禍幾乎已成定局。
一邊是北方大旱,一邊是南方洪澇,兩處都需要朝廷撥款救災,國庫本就捉襟見肘,再分出大半錢糧供給南疆遠征……
百姓既要承受賦稅加徵,又要面對天災絕收,民間積攢的怨氣會徹底爆發,到那時內憂外患同時襲來,大盛江山根基都會被動搖。”
周秉文連連點頭,深覺太子所言字字切中要害,緊跟著說了自己的看法。
“依老臣之見,如今最好的局面,便是守住護國公剛剛打下的三座南越邊境城關。
這三座城池扼守所有進出南越的山谷要道,佔據絕佳地利,進可以隨時調兵深入腹地,退能夠牢牢守住南疆整條防線,不用投入鉅額錢糧長途遠征。
我們只需要派遣官吏安撫城關周邊小型部族,慢慢分化南越內部勢力,以懷柔招安的方式逐步收服人心。
不用血戰,也能一點點蠶食南越地盤,既不損耗國庫,也不會激起南越人反抗。”
盛無央長長嘆了一口氣,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連周秉文都能看透的事,父皇竟然無視這一切,可見他這次的決心。
但身為儲君,他不能公然忤逆父皇的決定,只能暗中迂迴阻攔。
“如今我們說什麼都沒用……”盛無央擰著眉斟酌了許久才繼續開口。
“這樣,我手書一封,將如今的情況和咱們的分析告訴護國公,請他先拖著,千萬不能主動對南越發起進攻。
一切等我尋到合適的時機,讓父皇打消念頭。”
周秉文聞言點頭,“如今也只能先這樣了。”
盛無央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寫好了信,周秉文拿到信就退了出去。
偌大書房只剩盛無央一人,他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宮殿,心中滿是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