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舒怎會不知自己在此刻選琴全無優勢,可既是自己的選擇不管如何也不能退卻。
在琴案前坐下,焦尾琴橫陳膝上,烏黑的琴身在殿內光影裡泛著沉靜的光。
沒有立刻彈,先是閉眼靜了一息。
過了片刻睜開眼,伸出手指落在琴絃上。
錚——
第一個音盪開。
清越悠長,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曲子漸起漸急,曲調越來越烈。
像是馬蹄踏過荒原,像是戰鼓在遠處擂響,又像是有人獨自行走在刀光劍影之間,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無邊黑暗。
隨著一聲一聲的琴音落下,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緊。
姑娘們下意屏住呼吸,攥緊手,在激昂的琴音中臉色忍不住發白,卻沒有一個人移開目光,這首曲子中是她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董藏捻鬍鬚的手頓在半空,他看了一輩子天象,自認為見慣世間最宏大最深邃的東西。
可此刻這琴音裡的氣勢竟讓他想起夜觀天象時看見的銀河傾瀉。
梁存義微微前傾身子想要聽得更仔細些,他是太醫,一生診脈看病最懂人心跳的節奏。
可此刻他的心跳竟不由自主地跟著琴音走,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完全無法自控。
二人心中再次生出今日果真沒白來的想法,同時不由得想起一句話,偏門是路,傳統是根,根扎得深也能通天。
衛迎山的眼睛越來越亮,她聽的不是琴,是戰場,聽著琴音裡的殺伐之氣,節奏裡的金戈鐵馬,忽然想起一件事。
看向旁邊的殷年雪。
恰好殷年雪也與她想到了一處。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點頭。
不久後兵部有一場軍演,是每年一次的例行演練,各地駐軍會派出精銳在京郊大營集結展示一年的訓練成果。
作為兵部侍郎,殷年雪每年都被靖國公逼著想新花樣讓軍演不那麼枯燥。
可他偏生是個對什麼都淡淡的性子,哪裡能想出什麼花樣,每年任靖國公怎麼不滿,就是幾套流程,閱兵、操練、對戰。
有一年實在被唸叨得厲害,便首接用鐵火球和其他武器進行對轟展示,振奮人心、鼓舞士氣的效果是達到了,軍演也完美落幕。
只是軍演結束後以靖國公為首的兵部官員被負責修繕場地的工部,還有出銀子的戶部連續一個月上摺子彈劾。
彈劾的理由寫得很文雅,濫用火器,損毀營盤,耗費錢糧。
翻譯過來就是,你們兵部的差事倒是辦得好了,修場地的錢誰出?場地由誰負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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