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風徹底消退之後，七層矮塔的完整輪廓從灰濛霧氣中浮現出來。塔身每一層的石壁上都有淺金色靈紋在緩慢流轉，從塔基往塔尖方向逐層攀升，又在塔尖匯聚成一點極細的光斑，閃了一下便隱入鉛灰色天幕。
塔門是一整塊從中間裂開的古舊石板，裂縫邊緣泛著和沈煜知指尖光紋完全同頻的淡金微光，石板表面的刻痕己經被時間鏽蝕得幾乎磨平。
白鳥在塔門前蹲下來，調整目鏡的焦距對準石板上的殘存刻痕。鏡片上逐行跳出一組舊神域時代的獻祭銘文，筆鋒瘦硬，末尾帶著極細的回鋒，和神墟入口石板上那些來客登記的刻痕是同一套書寫體。
他順著石板裂縫往兩側掃，發現銘文不是單層結構，而是層層交疊的複寫刻痕，每一層刻痕的深度和筆鋒走向都有極細微的差異。
“這些銘文是分階段刻上去的。最早的一層記錄了一場獻祭儀式，舊神域眾神將最後的本源力量灌入塔底，用來封印天外混沌。後來有人在這層銘文上重新刻了第二層——合葬記錄，眾神的遺骸被移入塔下墓室。最後一次刻痕是最淺的，時間也最近，內容不再是記錄，是指令：集齊三處神骸印記，才可開啟塔門。”
他逐行比對目鏡上跳出的譯文，“最後這塊石板是沈煜知的筆跡，刻痕最淺，但筆鋒的收尾方式和歸骨之門上的刻紋完全一致。他把開門的鑰匙藏在神骸印記裡。”
“神骸印記在哪裡。”江珩問。
“塔身銘文只說了‘三印分列於碑林、塔層、墓道’。碑林就在矮塔旁邊，那片石碑群我們過來的時候經過過。”白鳥把掃描器螢幕轉向眾人，螢幕上顯示塔身銘文的完整破譯結果。
沈煜知忽然往前邁了一步。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石板裂縫邊緣那道淡金微光上。胸口的金色光點驟然發燙，爆發出一圈極淡的暖光，穿透外套布料映在石板上，和他指尖的光紋完全重疊。
“它在叫我。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等我。”他掌心裡那塊自碎神骸突然劇烈發燙，整扇塔門上的銘文在同一瞬間同時共振，裂縫邊緣的金色微光往兩側擴散，露出石板背面一道極深的刻痕，那是歸骨圖譜上最後一塊碎片的位置標記。
標記的紋路和他鎖骨上那塊牙印胎記的走向完全一致。他把手從石板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塊還在發燙的碎骨，“它認得我。這是我自己放進去的。”
“最後一塊碎片就在塔底地下墓室。這塊石板上刻的是合葬墓的封印陣紋，碎片本身的靈能波動被時間光繭包裹了，要開啟光繭必須進入墓室核心。”
白鳥重新校準目鏡，在石板上掃出第三段極隱晦的指令銘文，“三處神骸印記分別封存在碑林、塔內和墓道，要啟用金鑰就必須先集齊這三枚印記。
順序不能亂，碑林的印記在塔外，啟用之後塔身封印才會鬆動；塔內印記在時間迷宮裡，需要進入塔層才能找到；最後一枚在墓道深處，靠近主墓室入口。”
“先去碑林。”江珩說。
話音剛落，殘柱群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碎石滾動聲。慕青時第一個反應過來，蝶翼刃己經出了鞘，刀尖首指聲音來源。
宋雪指尖輕叩鏡背，鏡面自動轉向那個方向，映出幾道人影正從灰濛霧氣中緩慢浮現，手背上都有縛雀公會的標記。
“歸零派的殘餘。他們能跟到這裡，說明陸宴在神墟入口開放之前就己經把座標洩出去了。”白鳥飛快調出一組掃描資料，壓低聲音說。
帶隊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玩家，胸前掛著一枚半碎的公會徽章，徽章邊緣缺了一角，缺口處泛著和他指尖一樣的灰敗死氣。他身後跟著西五個人，站位分散但配合默契，都是老手。
帶隊那人隔著殘柱群朝矮塔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沈煜知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收回，對身後打了個手勢。那幾個人迅速隱入殘柱的陰影裡，沒有繼續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他們在等我們開塔門。三處印記要集齊才能啟用金鑰，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宋雪把手鏡翻回背面。
“但他們會在我們集齊最後一個印記的時候動手。塔門開了之後封印會短暫失效，那是搶奪碎片的最佳時機。”慕青時把刀收回鞘中。
江珩把紅葉守心穗從腰側解下來握在手心，穗尾的紅葉玉片溫度正在緩慢升高。他把沈煜知的手拉過來，將他掌心裡那塊還在發燙的碎骨輕輕按回他手心，手指在他指尖上停了一瞬。
“你剛才說它認得你。這塊碎骨是你自己放進去的，那扇門後面也是你自己封的。等我們集齊三枚印記，你親自開這扇門。”
沈煜知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碎骨，指尖輕輕撫過骨面，像是在描一道舊傷。他的指尖在裂痕邊緣停了一下，那圈暗金微光便隨著這個動作輕輕晃了晃。
“以前把很多很重的東西放在這裡。記不清是什麼，但很重。”他把碎骨收進衣袋，抬起頭看著石板裂縫邊緣那道金色微光，抬手在那道微光上輕輕拍了一下。衣袋裡的碎骨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塔門紋絲不動，裂縫裡的微光被他拍得盪出極細的一圈金色漣漪，往塔身兩側擴散，像在告訴守門的東西——舊主回來了。
“碑林就在塔旁邊。”白鳥指尖蹭了蹭目鏡邊框，將塔門裂縫裡那些金色漣漪逐幀掃進目鏡，存進加密資料夾，標註為“封印響應·金色漣漪·三印共鳴前兆”，率先轉向矮塔旁邊那片石碑群，“我們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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