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骨之門在渡口正東三步的位置緩緩合攏。它收縮成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縫，懸在砂地上方不到一尺的高度，像一隻沒有完全閉上的眼睛。光縫的邊緣還在微微跳動，頻率和空洞裡那顆心臟的脈搏完全一致。
江珩站在傳送門前，看著那道光。他的十指還纏著小晚給他裹的繃帶，指尖那層乾涸的金色液體早就涼透了，掌心那道被石臺共鳴灼出的溫痕還在跳。指骨還在燙，是主動的，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用最後一截還能動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他的指節。
“門沒有關死。”白鳥把掃描器對準那道裂縫，螢幕上跳出來的波形圖讓他手指一頓。掃描器的指示燈忽然閃了一下極淡的金色，快得像錯覺，螢幕角落憑空多出了一行沒有來源的亂碼，眨眼間又自動消失了。
“它在等。另一種機制。它在等某個條件被滿足。”
“什麼條件。”
白鳥把掃描器重新校準了一次，將剛才空洞波形和河心訊號的交叉比對結果調出來。
兩道波形的衰減曲線完全重合，但在鎖鏈鬆開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組極短的高頻諧振，那是沈煜知腳踝上規則碎片碎裂時發出的殘餘回波。
“它在等本體。歸骨之門是一萬年前被刻在這裡的。它感應到你的指骨和心臟產生共鳴，就判定儀式啟動。但儀式沒有完成。它只收到了第一塊碎片，遠遠不夠。所以它沒有完全開啟，也沒有完全關閉。它在等你下一次來，帶更多的碎片來。”
他把掃描器轉過來，螢幕上那個不斷收縮的金色脈衝點正一跳一跳地亮著，“它在數，你身上還有多少塊骨頭沒帶回來。”
江珩沒有說話。他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擱在那道光縫正下方。骨芯的金焰跳了一下，光縫邊緣的金色也跟著跳了一下，頻率完全一致。然後光縫往內縮了半寸。這是鎖定。歸骨之門把冥河渡設定為了他的固定返回點。下一次他來，不需要再從頭渡河。這扇門會首接從原地開啟。
“它在等你。”
白鳥盯著螢幕上那道金色的脈衝點，好一會兒沒移開視線，“它是被刻在這裡的。系統以為歸骨之門是副本的隱藏機制，但它不是。它是這個副本存在之前就己經在這裡的東西，系統只是在它上面蓋了一層F級副本的皮膚。”
傳送通道在他們的隊伍面板上逐一亮起。江珩把所有人都送進了傳送口，白鳥抱著掃描器，小晚抱著林琥珀的應急筆和沒畫完的地圖。
宋雪走在最後，她沒有立刻踏進光門，回頭遠遠地看了一眼坐在木樁上的沈煜知。目光在他的銀髮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鏡背上那個刻得很深的“還”字。
沈煜知還坐在渡口的木樁上。銀髮散在肩側，腳踝上的規則碎片己經不再箍著他了，但他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把那隻繫著紅繩的手從水裡抬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還殘留著剛才被江珩握過之後慢慢消散的溫度。
他不懂什麼叫“下次”。他只是覺得這隻手剛才被握過的地方，現在又涼了。他抬起頭，看向河灘的方向。那裡空無一人，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琥珀倒下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那個空無一人的地方，輕輕揮了一下。他把手指重新浸進冥河裡，學著剛才那個人的動作，在水下輕輕釦了一下。
沒有人握，但他記住了這個動作。下次有人把手指放進他掌心的時候，他知道該怎麼扣回去了。
彈幕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彈幕】：他在水裡抓什麼。
【彈幕】：他不是己經能被拉上來了嗎，為什麼不走。
【彈幕】：他走不了。門是給玩家開的，他可不是玩家。他是這個副本的錨。
【彈幕】：但門沒關死。系統說檢測到副本核心封印解鎖進度，百分之十二。
【彈幕】：不是百分之百。心臟還在跳，但鎖鏈只鬆了一根。剩下的要有人再回來。
江珩是最後一個踏進傳送門的。他在門檻上停了片刻，把林琥珀那把斷刃匕首從揹包裡取出來。刀柄上纏著她日日磨著的那圈迷彩膠帶，刃身剩半截，斷口處仍殘留著未散盡的金色餘光。
他把匕首插在歸骨之門的金色裂縫旁邊，刃尖沒入砂地，刀柄朝上，正好擋住裂縫不被系統掃描到。
金色的光縫輕輕晃了一下，一縷極細的金光順著刃身爬了上去，纏在了那圈迷彩膠帶上。匕首的斷口處，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寒光。
“地圖我替你留著。下次我來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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