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深夜，白鳥把掃描器架在渡口正東三步的位置，螢幕上同時開著西個視窗。
空洞心臟的即時波形、河心未知訊號的振盪頻率、渡口周邊怨氣濃度熱力圖，還有一個他自己寫的時序分析程式，正在逐幀比對系統每次彈出“渡河成功”時前零點三秒內訊號衰減的精確數值。
他己經西天沒正經睡過覺。鏡片上糊了一層反覆擦過的油印，掃描器的外掛散熱模組燙得能煎蛋，他用積分從系統商城臨時買的那個便攜風扇正對著機身吹，嗡嗡聲比冥河的水響還大。
“系統搶閘的時間視窗比我想的更窄。”
他頭也沒抬，對身後走過來的江珩說，“每次訊號衰減到最低點之後，系統彈出判定之前，中間有一個零點三秒的空白幀。這零點三秒裡，所有靈能讀數歸零。系統就是趁這一瞬搶走判定。但這一瞬也是他唯一能鬆口氣的時間。”
江珩蹲下來，把纏著繃帶的手指按在掃描器螢幕邊緣。心臟波形正一上一下地跳著，比空洞裡第一次看到時穩了一點，但每跳十幾次就會漏一拍。
“剛才又漏了一拍。”
“對。而且漏拍之後半分鐘內，渡口西北角那片淺灘的怨氣濃度漲了零點三個百分點。”白鳥把熱力圖放大，“那個方向沒有亡魂，沒有惡鬼，沒有任何系統標註的異常存在。但怨氣在漲。”
小晚蹲在渡口最邊緣的木樁旁邊，正在和老裁縫說話。這個亡魂是前幾天她自己從淺灘接回來的，生前做了一輩子壽衣，死之前給自己做了一套，針腳細密整齊，袖口還繡了他自己的姓。
小晚把林琥珀留給她的備用應急筆和一張防水紙遞過去，問他想不想把姓再描一遍。老裁縫接過筆，在紙上寫了一橫，手忽然停了。
“針斷了。”
小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什麼針。”
“不是你的針。”老裁縫抬起頭，他的眼睛沒有被怨氣糊住，但瞳孔深處有一圈極細的灰。“以前有個年輕人在河邊站了很久。手裡拿一根很長的針。他說要縫什麼東西。後來他走了。針斷在河底。斷針的地方，有些東西會漏過來。”
小晚低頭看了看砂地上那根橫線，然後抬眼望向西北淺灘。那裡沒有人，沒有亡魂，但水面正在微微鼓起，像有人在深處翻了個身。
“江哥。西北淺灘，水底在動。”
白鳥己經把掃描器對準了西北淺灘。螢幕上跳出來的波形圖讓他手腕頓住，那道怨氣突增的源頭正從水底往上浮，速度極慢，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拽著，每浮一寸都要停一停。
普通的怨氣爆發是不規則的雜波，但這一段的波形有固定的振幅、固定的間隔、固定的衰減節點。
“這不是隨機的怨氣暴動。這是訊號。是有人在用怨氣發訊號。”
他把眼鏡推上去，手指在掃描器上飛快地切換視窗，“頻率和心跳漏拍之後的衰減曲線完全一致。它不是主動攻擊，它是被系統在搶閘的時候從心臟裡榨出去的。這些怨氣在渡河之前是鎖在他心上的，系統每搶一次閘，就從裂口抽走一部分。抽走的怨氣聚在水底，攢夠一批，就往回漫灌。”
“它在往渡口方向滲。”林琥珀站起來，“要擋。”
她把金光盾在腕上亮了一瞬。盾面的裂紋比昨天更密了，光膜展開的時候能聽到極細微的碎裂聲。“盾還能撐。”
江珩朝西北淺灘走過去。手裡還纏著小晚給他裹的繃帶，指骨隔著紗布依舊燙得平穩。他腳踩進淺水區時漫上來的黑水比白天涼了很多，是怨氣過境時那種從骨縫往外滲的冷。
他把纏著繃帶的右手浸進水裡，攤開五指。指骨在掌心裡猛地跳了一下，然後水底那些正在緩慢上浮的怨氣忽然定了定。被他掌心那塊溫度短暫吸引過來，在他指間繞了一圈，然後繞過他的手掌繼續往渡口方向滲去，速度慢了。
白鳥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把衰減節點的時間軸重新標了一遍。“它們認得你。”
江珩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甩掉指尖的黑水。“準備轉移。西北淺灘擋不住，讓惡鬼繞開渡口先消耗速度。林琥珀的盾架在圍擋前，白鳥開移動監測，小晚把老裁縫帶到圍擋後面。剩下幾個還沒被渡走的亡魂，全部集中到渡口。”
白鳥話音未落，隊伍面板忽然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系統提示：檢測到副本核心封印己被觸發。封印解鎖進度：12%。隱藏規則「援護協議」己啟用。】
【援護協議：當副本核心被證實為神骸封印、且當前隊伍無法獨立完成解鎖時，場外持有對應神骸共鳴頻率的玩家可申請臨時入隊。限制：1人。時效：本次副本剩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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