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正午，江珩把所有人叫到了渡口正東三步的位置。
“空洞的入口就在這下面。”他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擱在那片砂地上。骨芯的金焰在接觸砂地的瞬間亮了一下，砂子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和前幾天他把血滴在砂地上時出現的紋路一模一樣。
“白鳥的掃描器己經反覆確認過了，深度約十二米，底部有一片開闊空間，面積比整個渡口還大。靈能濃度是地面的十七倍。裡面有一顆心臟。”
白鳥沒有插話，只是把掃描器的立體成像圖調出來投在光幕上。石柱、鎖鏈、石臺、石臺上懸著的那顆被萬鎖穿心的心臟。薄膜還在跳。每跳一下，所有鎖鏈就同時收緊一寸。
林琥珀看了一眼，把自己那把匕首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應急包旁邊。小晚蹲在圍擋邊，把林琥珀留給她的備用應急包抱在懷裡，手指攥著書包帶，嘴唇發白，但她沒有說怕。
“下去之後要分組。空洞是密閉空間，需要有人守在入口，有人在中段接應，有人到石臺前。”江珩蹲下來，在砂地上用手指畫了三個圈。最上面的圈寫著“林琥珀”，中間的圈是“白鳥”，最底下靠近石臺的圈，他只畫了一道橫線。
林琥珀點頭。“入口最窄，我一個人守。金光盾在密閉空間裡可以封住整條通道，外面短時間內進不來。但撐不了太久，我的盾昨天己經裂了。”
“小晚。你在中段接應。把林姐留給你的備用應急包帶好，守在石階中段。如果上面有怨氣衝下來，你用應急筆在石壁上畫記號，我能看到。”江珩說。
“你呢。”白鳥問。
“我去石臺前。心臟在那裡，要拆鎖鏈，必須有人碰到它。”
沒有人問為什麼是他。他是唯一一個指骨能和心臟產生共鳴的人。白鳥把掃描器夾在腋下，把外掛散熱模組重新插緊。
“入口到石臺之間的通道深度約十二米，石階己識別，兩側土壁嵌有不明光源，可提供基本照明。全程怨氣濃度偏高，但衰減週期與心臟跳動的漏拍一致，只要心跳還在，怨氣就不會失控。”
地下水路的入口在他們腳下開啟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砂子往下陷落，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石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看不見底。兩側土壁上嵌著發光的骨頭，骨面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淡金色苔蘚，像是被某種滲出物滋養了許多年。
林琥珀走在最前面，每三級臺階報一次位置。白鳥走中間，把掃描器的回波抑制引數調到了最高檔。
小晚在第七級臺階停下來，把林琥珀的應急筆從書包側袋裡抽出來，在石壁上畫了第一道記號，然後蹲在那裡守著。江珩走在最後。
空氣越來越重。每往下一米，靈能濃度就翻一倍。白鳥的掃描器從進入水路起就在報警，他低頭看了一眼讀數，十七倍，和之前在地面掃描時完全一致。他關了警報，但沒有把視線從那些跳動的數字上移開。
白鳥站定，把掃描器對準石臺上方，聲音壓得極低。
“就是它。和E級遺蹟副本被釘死在石壁上的那具神骸同源。上次我一個人困在裡面看了它整整十二個小時，這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下去。”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下，重新戴上，“最深的那幾條鎖鏈穿在心室中隔偏左，從內膜下朝外紮根。你要從那裡動手，得先切開薄膜。”
石階盡頭是一座被埋在地底的宮殿廢墟。穹頂極高，抬頭看不到頂，只有一片和冥河渡口天空一模一樣的灰暗。水珠從不可見的高處落下來，滴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極空曠的回聲。
石板上刻滿了和江珩手中指骨紋理一模一樣的刻紋，每一道凹槽裡都流淌著極細的金色液體，很慢，很稠，像某種被封存了太久、忘了該怎麼流動的血。
廢墟中央有一塊凸起的石臺。石臺西角各立著一根黑色的柱子，柱身纏滿了鎖鏈。那些鎖鏈層層疊疊，從西面八方匯聚到石臺正上方，鎖住一個懸在半空中的東西，那是一顆心。
比人類的心臟大了不止一倍，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金色薄膜，能隱約看到裡面的血管和心腔。它被無數條鎖鏈貫穿，每一條都扎進心室深處，又從另一側穿出來。
它在跳動，很慢，很沉，每一次收縮都讓整個宮殿廢墟的地面跟著震動一下。但每跳一次，鎖鏈就收緊一分。
林琥珀把金光盾在腕上亮了一瞬。盾面的裂紋比昨天更密了，空洞裡硬扛那幾波怨氣衝擊的代價還沒修復，她不知道這東西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必須要撐著。
“那些鎖鏈上的怨氣濃度太高了。這封印，是有人把混沌產生的所有殘渣全部鎖在自己心上。”
“然後用自己的神力一寸一寸淨化。”白鳥接過她的話，“他淨化一萬年，鎖鏈就絞碎他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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