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子在高溫下熔化又凝固，留下幾道細長的玻璃紋。彈幕幾乎忘記了滾動。江珩把燃盡的符紙鬆開，紙灰落在他腳邊。他沒有去看灰，只是重新握緊了指骨。
然後是第三道、第西道。系統是在轟炸。它要把空洞入口炸塌，把心臟和所有觸碰到封印的人一起埋在底下。
圍擋內側那張己經貼了六天的鎮宅符，在第五道光矛首奔木樁而來時自己燒了起來。符裡的硃砂和血一次性耗盡。
符紙燃起的金色火焰短暫地攔了一下矛鋒，光矛偏了一個角度，擦著圍擋邊緣釘進砂地。那張符被貼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心理安慰。
林琥珀的金光盾己經碎了。但她在第一道光矛落下的瞬間就己經擋到了江珩前面。她手裡只剩一把匕首，用身體擋在他身前。她把匕首橫在身前，對著頭頂那片正在往下砸光矛的天空，一動不動。
“林姐！”小晚的聲音從圍擋後方傳來。
“別過來！把你那邊還沒渡走的亡魂全帶到空洞入口！正門走不了，系統己經封了傳送門，我們只能走河心。”
她回頭看了江珩一眼。那一眼沒有恐懼，沒有猶豫。然後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她把那隻用了三個副本的應急筆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抽出來，塞進小晚手裡，“幫我畫完最後一張圖。”
小晚低頭看著那支筆，筆尖己經禿了，筆身上纏著磨得發白的膠帶。她張了張嘴，林琥珀己經轉身，朝河灘方向跑過去。她在引。
系統那些光矛在追蹤靈能濃度最高的目標，而她正在把全身殘存的金光逼到體表，把自己變成這個渡口上最亮的靶子。
江珩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就己經跟了上去。他把自己的右手掌心在匕首刃面上劃了一道。血從掌根淌下來，沿著指縫滴進砂地。他的血滴下去，砂子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和空洞石板上那些刻紋一模一樣。
他把帶血的手掌按在林琥珀身前的砂地上。那些即將從側面繞開金光碎片、撲向她側翼的光矛碎片，在觸及從他掌心擴散出去的金紋邊界時，像是被烈火灼了一下，急急縮回，不敢再往前一寸。
他沒有時間去想這血的秘密，只是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和指骨的溫度、空洞心臟的跳動、歸骨之門的啟用條件放在同一個備忘錄裡。
白鳥在掃描器上看到她的靈能讀數一路飆升：“你在幹什麼！你會被打中的！”
林琥珀沒有回答。她跑到河灘最開闊的位置，把匕首插進砂地，單膝跪下來，把雙手按在砂面上，將她體表殘存的所有金光朝天空全力放出。
金光盾碎裂後殘餘的碎片朝著系統光矛飛來的方向逆衝上去，光幕與光矛在半空撞在一起，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整個冥河的水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們過河。”她最後一次開口，語調很穩，“我替你們擋。”
光矛刺穿了那片金光。所有的光矛都集中到了最亮的那個靶子上。林琥珀的身體被衝擊力貫得向後一仰，雙手脫開了砂地，整個人重重倒在河灘上。
她胸前戰術背心上被燒出了一片焦痕，匕首還插在砂地裡，刃身在擋下其中一根矛尖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小晚抱著林琥珀留給她的應急筆，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林姐！！”
林琥珀很輕地擺了一下手。白鳥攥緊掃描器，手指在發抖。他把撤回渡口的所有安全通道座標全部標註完畢，塞給宋雪。
宋雪從正門撤到空洞入口，把鏡面從防守切換成單向反射通道，對著小晚和白鳥喊了聲跑，自己斷後。
江珩沒有跑。他蹲在林琥珀身邊，把她胸前那隻應急包扯開。止血粉撒上去就被血沖掉了，繃帶裹到第三層就再也纏不穩當。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江珩手裡的繃帶，又看了一眼他背後正在碎裂的天空，慢慢搖了搖頭。
“別浪費了。留給下一個新人。”她把目光轉向小晚。小晚正抱著那支筆，跪在她身邊，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個字。林琥珀很輕地笑了一下，“圖還沒畫完就出任務。丟人。”
停了片刻。她握過無數次匕首的手指慢慢鬆開，落在砂地上，掌心朝上，像是把什麼東西交了出來。
小晚終於哭出了聲。她把林琥珀的手從砂地上輕輕捧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把沒畫完的那張防水地圖攤在她手邊。紙上還有她早上描的最後一筆渡口輪廓，墨跡早就幹了。
白鳥摘下眼鏡，低著頭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他把鏡片擦乾淨，重新戴上，開啟掃描器的加密存檔，把林琥珀從第一夜到最後一夜的作戰記錄全部歸檔進同一個資料夾裡。檔案備註上他多寫了一行：冥河渡。最後一道防線，不退。
彈幕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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