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介面在第二天早上九點準時彈出。江珩己經在傳送區站了一陣子。白鳥在他左邊，正把便攜掃描器往揹包外側的防水夾層裡塞。
慕青時靠在傳送區的立柱上，蝶翼刃橫在腰間，安全鎖釦著。她今天把高馬尾重新紮過，髮尾那截燒焦的開叉還是沒有剪。
“規則怪談本，天賦大機率會被鎖。你上次在冥河渡最後那幾手，血、符紙，還能不能用。”
“不確定。要看副本內部的禁制覆蓋到什麼程度。”江珩把袖口往上拉了半寸。手腕內側，他用應急筆在皮膚上畫了一道極小的靜心符，符頭朝內，貼在脈搏最明顯的位置。
進本之後這符上的硃砂和他自己的血如果還保持靈能波動，符紙就能用；如果幹了、暗了、變成一個普通的墨水圈，禁制就覆蓋到了體外靈能。
白鳥把掃描器的開機鍵按了三次，確認指示燈正常。“秦不語己經就位了。正式組隊匹配。他隊伍裡還有一個人，ID被隱藏了。”
“縛雀的人。”
“對。另外還有一個單人匹配的路人，ID叫顧深，從裝備看他打過不止一個E級本。”白鳥合上掃描器，“六個人。規則怪談本，人數剛好。”
江珩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握在掌心。骨芯的金焰在傳送區的冷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溫度還在。他把指骨重新收好，走向傳送門。
靜和中學的校門是鐵製的，刷著褪色的銀灰漆，門楣上嵌著一塊鍾。鐘面的指標停在八點五十二分。從他們踏進校園到現在，指標沒有動過一下。
門衛室的窗戶開著，裡面沒人，桌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和一張排班表，最末一行寫著今天的日期，備註欄是空的。
六個人站在校門口。校服是系統配發的，每人一套，尺寸自動適配，所有玩家手背上都被蓋了“留校察看”的章。章是暗紅色的，幹了之後像一塊洗不掉的血印。沒有課程表，沒有老師，沒有上下課鈴。整座學校安靜地立在晨霧裡。
秦不語站在隊伍最邊上，手揣在校服口袋裡。那個隱藏ID的人也露了面，叫方如慎，站在他旁邊，視線在辦公樓三層的窗戶上停了停，很快就移開了。
顧深揹著一個登山包，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各種鉤環，蹲下來重新系了一次鞋帶才站起來。他在校門口停了幾秒，伸手碰了碰門衛室窗臺上那杯涼茶的杯沿，指尖沾了一層薄灰。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掃過同一個位置——公告欄。
公告欄上的校規是手寫的。毛筆小楷，字跡工整，落款處蓋著校長的印，印泥己經發黑。白鳥一條一條把校規錄進掃描器，逐條存檔。
第六條禁止在教學樓內奔跑的能量波動比其他條高了不止一個量級，第七條保持沉默的觸發殘留最深。他沒有急著分析，只是在備忘錄末尾標註了一行：第十五條被撕，原因未知。
江珩帶著慕青時和白鳥開始在校園裡逐層巡查。每經過一個有明確名稱的房間，就掃描門牌，在校規副本上標註位置。慕青時的蝶翼刃始終沒有出鞘。
她在辦公樓一層走廊試著推了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鐵柵欄，柵欄鎖著，是物理鎖。她沒有硬來，只是用指尖碰了碰鎖孔邊緣那層積得很厚的灰。這扇門很久沒有人碰過了。
第一天傍晚，鐘聲敲了六下。
第六下落下之後，走廊盡頭的燈全滅了。值周老師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拐角，手裡那根掃帚拖過地面，發出碾碎粉筆頭的吱嘎聲。
顧深在燈滅的瞬間往後退了一步，校服拉鍊刮到儲物櫃的金屬把手，聲音在整條走廊只剩下掃帚聲時像被放大了十倍。
值周老師停住了，轉向他，掃帚頭在離他腳尖不到一掌的位置停下來，然後轉身繼續沿著走廊巡查。顧深沒有被拖走。
方如慎在走廊另一側壓低聲音對秦不語說了一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話。秦不語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白鳥把昨天錄下的校規掃描件重新調出來，發現了一個細節。顧深觸發第七條時，掃描器在他身上捕捉到的規則標記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值周老師轉身離開之後，那道標記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轉移到了值週日志的署名欄位置。
他把署名欄的字跡和顧深在簽到表上的筆跡做了交叉比對。起筆角度和收筆力度完全一致，值週日志裡的字跡更用力，被壓著寫下去的。
他把值週日志往前翻了十幾頁，每一頁的署名筆跡都不同，在署名之前，那一行必定先記下觸發者違反的某一條校規。被值周老師拖走的人，隔天會成為新的值周老師。他的字跡會出現在日誌署名欄，和簽到表上的筆跡完全吻合。
轉化。
江珩沒有說話。他把日誌放回教務處，帶著白鳥和慕青時去了校史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