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史館在辦公樓配樓一層，面積不大。陳列櫃裡放著舊校服、舊課本、幾枚褪色的獎章，牆上的老照片微微泛黃。
正中那張建校初期的合影裡，校長穿著舊式長衫站在第一排，雙手交疊在身前，胸前彆著一枚校徽。
校徽的造型和公告欄校規落款處的模糊印跡完全一致。照片下面有一排小字：首任校長與全體教員合影，沒有寫校長的名字。
江珩把照片看了很久。校長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和冥河渡老船伕那種看透了太多輪迴的滄桑不同，這個人只是安靜地站著，溫和得毫無攻擊性。
但他左手指尖戴著一枚極細的銀戒，戒面沒有雕刻，只是光面的，和保險櫃上那個沒有鎖孔的凹槽形狀一致。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然後走到旁邊的檔案櫃，取出歷任教職工名冊。
名冊前幾頁是印刷體，從某個年份開始忽然全部變成手寫，每七天換一個名字，連續不斷，最後一個印刷體名字的日期截止到萬年前。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新員工入職，只有被人反覆簽下又劃掉的名字，每一頁都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紙面起毛，墨跡洇開。
“值周老師從萬年前就開始迴圈了。比系統回收這個副本的時間更早。”
白鳥把名冊放回檔案櫃，站在辦公桌前重新審視剛才從名冊上擷取的那幾頁印刷體記錄，“這個迴圈是副本本身的規則。校長室那扇門鎖著，學校沒有校長，值周規則就自己開始轉，轉了整整一萬年。”
“萬年前正巧是沈煜知還完整的時間段。”慕青時靠在檔案櫃邊，抱著手臂望向老照片上那個溫和的教書先生，“他在那個時候就己經在這裡了。”
江珩沒有接話。他想起在冥河渡空洞裡第一次觸碰到心臟薄膜時感受到的那種重量。
一萬年的分量，壓在那顆心臟上，也壓在這所學校裡。他把目光從名冊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校長的照片上。校長的手很穩，交疊在身前，像是在等人從他手裡接過什麼東西。
慕青時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走到校史館門口，朝辦公樓方向望了一眼。
那扇鎖著的鐵柵欄還在走廊盡頭反著冷光，鎖孔積灰很厚，但鎖身沒有鏽死，不久前被人動過。她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沒有聲張，只是把蝶翼刃的安全鎖重新扣緊。
從校史館出來後，白鳥提議去操場沙坑做一次近距離掃描，順便帶著顧深去那邊排查怨氣濃度。
顧深扛著摺疊鏟跟在他後面，慕青時站在沙坑邊緣觀察副校長的巡影片率。方如慎沒有跟去沙坑，獨自留在檔案室繼續比對舊名冊上的能量標記。秦不語在走廊裡攔住了江珩。
“方如慎昨天對比了兩份名冊，發現有幾個被劃掉的名字在值週日志裡重複出現過不止一輪，那些人可能在迴圈中被多困了好幾輪才擺脫。他想做個測試，主動觸發一次規則。”
“太危險了。”
“所以他讓我來問你。他不想在這輪把自己搭進去，但他需要確認邊緣閾值。顧深那次是意外觸發，閾值很低，值周老師只停了幾秒就走了。如果主動觸發，值周老師的反應會不會不一樣。靈能殘留、值週日志記載深度、規則反饋時間，這些都必須測一遍才有辦法校準後續行動。”
秦不語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整了整袖口，“他會在今晚六點之前完成測試。你同意，他就做。你不同意，他繼續比對名冊。”
江珩沉默了片刻。
“讓他在公告欄附近觸發，不要離值週日志太遠。觸發之後立刻回到指定位置，不要跑。第六條和第七條不要碰，只測第八條規則，教師辦公室桌上的東西。拿一支己經用完墨水的舊筆，放回原位時側著擺。如果值周老師停在他面前超過三秒，白鳥會接手監控他的規則標記。”
秦不語把這個回答記下來，轉身往檔案室方向走去。他的校服袖口在轉身時蹭過走廊牆壁的舊灰，留下極淡的一道痕，很快被從教室門縫裡吹出的冷風抹平了。
下午，顧深主動找到江珩。他是單人匹配進來的，和縛雀沒有關係，打完靜和中學不知道下一本能排到誰。他以前在E級生存本幫人守過夜，沒人教他，只是在人家帳篷後面蹲了一整晚，體力夠用。
“昨晚值周老師在我面前停住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完蛋了。後來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如果那條規則真的會拖人，他不會放過我。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顧深站在公告欄旁邊的走廊裡，手揣在校服口袋裡，說話時不太首視人，但語氣很認真，“我不認識你們，也沒看過編號壹的首通錄影。但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不欠我什麼。”
“我自己覺得欠。行了吧。”顧深把揹包裡最後一盒沒拆封的止血粉拿出來放在走廊窗臺上，“沙坑那邊要挖還是填，叫我。”他沒有等江珩回答，把校服拉鍊拉到最高，轉身往操場方向走了。
傍晚時分，方如慎的測試做完了。他在離公告欄最近的教師辦公室門口，從桌上拿了一支舊圓珠筆，按下去沒有墨，放回原位時按江珩交代的側著擺。門開著，他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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