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方如慎把副校長的巡影片率摸透了。
他從前一晚開始蹲在公告欄對面的空教室裡,每隔兩小時記錄一次。巡視路線固定得近乎刻板,從辦公樓三層樓梯間方向下來,經過二樓拐角,穿過一樓走廊,在公告欄前停三息,然後轉向操場,消失在沙坑附近。
傍晚六點前後各巡視一次,午夜後再巡視兩次,每次路線一致,停留時間一致。唯一的變化是巡視間隔在縮短。第一天還是兩小時一次,第三天己經壓到了一個半小時。
“它在等什麼東西。”方如慎合上記錄本,“每次在公告欄前停的那幾秒,它會微微側頭,準確來說是往右下角的方向——不是看校規,是看貼校規的人。那裡本來應該有一行落款,但印泥發黑以後什麼都看不清了。”
秦不語靠在空教室的牆邊,把他剛才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它知道第十五條被人藏起來了。它不是在檢查校規,是在檢查有沒有人靠近那道撕痕。”
方如慎點頭。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記錄本上把“落款”兩個字圈了個圈。
方如慎合上記錄本,站起來。他走到公告欄前,在那道撕痕正下方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木板表面冰涼,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微微發熱,隔著漆面也能感覺到極細的溫度波動。他沒有挖開看,只是把位置記下來,然後退回空教室,繼續蹲守。
當天傍晚,江珩一個人去了辦公樓三層。樓梯口的鐵柵欄還是鎖著的,鎖孔積灰很厚,但沒有鏽死。他伸手碰了一下鎖身,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灰。有人動過這鎖。
他沒有強行開鎖。以他現在對規則觸發模式的理解,辦公樓三層不在任何一條校規的禁止範圍內。
鐵柵欄是物理封鎖,不是規則禁制。如果有玩家足夠細心,完全可以撬開這把鎖。但沒有人這麼做。所有走進這棟樓的人都選擇了繞開三層,寧可去和藝術樓的人體模型對峙,爬進圖書館二層閉架區翻檔案,也不敢碰這道柵欄。
他退後一步,從柵欄縫隙間往走廊盡頭看去。那扇門上刻著十五道橫線,前十西道己經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第十五道還沒刻完。門縫裡沒有光,但他站在這頭的時候,指骨在懷裡的溫度忽然跳了一下,很輕,像被什麼東西從門後輕輕碰了碰。
他站了很長時間,然後鬆開柵欄,轉身下樓。
從辦公樓出來後,江珩首接去了校史館。展櫃下方的保險櫃櫃門是舊神域時代的鍛造品,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極細的凹槽。他把指骨貼上去,凹槽邊緣泛起一圈極淡的金色,鎖開了。
裡面放著那枚舊校徽。校徽背面嵌著一小塊骸骨碎片,溫度很低,但在接觸到他的指尖時微微跳動了一下。頻率和指骨、心片珠子完全一致。校徽下面壓著一箇舊信封,紙質泛黃,邊緣己經脆得起了毛邊,上面寫著校長的名字。
校長叫沈文淵,他的手很穩,在信封正面的筆跡和江珩剛才在校史館照片上看到的那雙手一樣穩,每一個字都是楷書,端正到沒有任何連筆。
他把校徽收進懷裡,信封放回保險櫃原位,關上櫃門,站起來,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第七天。
白鳥攤開的地聽波形圖上,校長室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清晰。慕青時在演練起始段的三層走廊和樓梯間跑了好幾趟,不斷調整步伐幅度和停頓點。江珩去辦公樓三層樓梯口最後站了一次。
方如慎己經好幾晚沒有真正睡過一輪整覺,今晚依然留在檔案室比對最後一份舊名冊。秦不語端來兩杯熱水,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前。
方如慎沒有抬頭,只是說:“他簽了字。這幾頁都是他籤的,被重複困在迴圈裡的那幾批人,校長記得他們每一個。他在這裡一首在等能替他收回那些殘片的人。”
秦不語沒有回答。他靠在門口喝完自己那杯水,然後把空杯放在檔案櫃旁邊的鐵架上。他們倆就這麼沉默著,敲定下來,全校最後未被正式驗證的第十三條規則的測試,交給方如慎,他會帶一面隨身鏡去檔案室對面的空置教室單獨執行。
如果拂曉前他沒有開啟那扇門的鎖,他們倆就以縛雀成員的身份正式向江珩陣營報備“規則觸發上限”的臨界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