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鎮的石板路被霧氣浸得發黑，踩上去能聽見水從石縫裡被擠出來的聲響。街道兩側的木質建築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窗戶全空著，門板半開半合，門檻上長了一層灰白色的黴斑。
整座小鎮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只有遠處燈塔塔尖在霧裡一閃一閃地亮著微光，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江珩把陣營分配結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關掉面板。他這一隊十個人，除了慕青時、白鳥、小晚、宋舟，還有五個系統自動匹配的路人玩家。
其中一個叫顧深，不是之前單人匹配那個顧深，是同ID的另一個玩家。老玩家偶爾會換號重練，這個顧深之前在休息區碰到小晚時主動打了招呼，說自己以前守過渡口，專門蹲在渡河點幫新人撿被河泥陷住的揹包，撿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對霧天辨認燈塔訊號也有幾分經驗，但沒進過對抗本。
另外西個玩家裡，有一個矮個子女生始終縮在隊尾，進本之後就沒說過話；有一個揹著舊式登山包的男生在石碑前蹲下來看了半天碑文，站起來時差點撞到宋舟的揹包。
“先找據點。燈塔是核心資源，誰先佔領燈塔誰就能控制驅霧範圍。但在摸清迷霧規律之前，不要單獨靠近燈塔。白鳥，燈塔周圍靈能分佈掃一遍。慕青時，帶兩個人把鎮東的街道走一遍，標記所有能用的掩體。小晚，把剛才看到的對面陣營站位畫下來。宋舟，鎮口這一段街道有幾處適合架設障壁的位置，你去踩一下。”
江珩用指骨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溫度不高，頻率穩定。燈塔還在霧裡，但他們己經站在鎮口了。
白鳥把掃描器架在石碑旁邊的石墩上，藍色掃描光束在霧中一寸一寸地推進。螢幕上的波形圖跳得很厲害，燈塔方向的靈能讀數明顯偏高，但有幾處建築在霧裡顯示出了異常的能量殘留，不像怨氣，更像是被舊神域時代的封印長期浸泡過的痕跡。
“燈塔正門被封印鎖著。封印的頻率和指骨完全一致。那道門只有你能開。但開之前，你需要收集小鎮裡散落的銘文碎片——燈塔守把封印觸發條件拆成了幾段，藏在不同位置。”
“他怕系統找到完整的封印。拆開，系統就削不掉全部。”宋舟蹲在鎮口石碑旁邊，把護腕搭扣解開又扣上。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石碑上被鑿去半邊的碑文，但白鳥把他的話接了過去，說應該是被刻意分散嵌進牆體夾層、地窖石階、牌坊匾額後面，全部找齊才能拼出完整的觸發條件。
慕青時把蝶翼刃往腰間一掛，右肩的舊傷在霧天隱隱發脹，但她沒有去按。她叫了兩個玩家跟她去掃街。
小晚從書包側袋裡抽出應急筆，在防水本上快速畫了幾個圓圈，分別標上“石碑”“燈塔”“鎮東街角”。
顧深蹲在鎮口那棵枯槐樹下面，把登山包裡的便攜頭燈翻出來綁在手腕上，“這霧的濃度不太尋常，渡口起霧時水面至少還有反光，這裡的霧卻連腳下的石板路都看不清。”他把頭燈調到散射模式，光圈只夠照亮面前兩步的距離。
正午時分，霧散了一點。不是自然消散，是燈塔自動亮了一下。
塔尖那盞驅霧燈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己閃了一瞬，霧氣就從鎮中心往外退了大半條街。所有玩家同時感應到一陣極細微的靈能波動，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下胸口。
但燈只亮了不到一息就滅了。霧氣重新湧回來，比之前更厚。
白鳥把掃描器對準燈塔方向，螢幕上那個自動脈衝訊號的衰減曲線讓他皺起了眉頭。
“燈塔的靈能來源是封印核心。驅霧燈剛才那一閃，不是系統設定——是有人在燈塔裡留了一縷殘存的靈能。每隔一段時間，封印核心會自動釋放一點能量，但釋放完之後封印會更不穩定。如果封印完全失效，驅霧燈就再也點不亮了。”
“是燈塔守。”江珩說，“他把自己的靈能和指骨一起封在核心上了。每次自動亮起，消耗的是他自己的殘餘靈能。消耗完，封印就破了。”他沒有說更多，只是把目光從燈塔方向收回來。
燈塔守己經在封印核心上守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動釋放的那點光都開始減弱。上一次亮燈是什麼時候，他不清楚，但這一次亮完之後，封印核心的強度明顯又弱了一分。
正午之後，兩個陣營的散人玩家在鎮中心的十字街口碰了一次面，沒有動手。
雙方的陣營任務面板幾乎是同時彈出來的，即率先點亮燈塔的一方全員通關。秦不言站在街對面，雙手抱在胸前，沒有任何攻擊意圖。他身後那幾個縛雀成員也沒有動靜，只有一個戴黑色護額的散人玩家隔著街對江珩這邊喊了一聲“你們也收到任務了吧，先到先得”，說完轉身就走。
秦不言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江珩，只是低了一下頭，轉身往鎮西走去。鎮西的牌坊匾額後面也是燈塔守藏封印殘片的位置之一，他和江珩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在那個角度能看到牌坊立柱上有一道被利器刮過的舊痕，痕跡的走向和石碑上被鑿去的碑文殘筆一致。
“秦不言和我們都在找同一件東西。燈塔封印不是先到先得，是需要雙方同時觸發。他可能也猜到了，所以不想現在打，至少要先找到銘文碎片再說。”白鳥把掃描器對準鎮西牌坊，把銘文殘片的靈能波動標出來。
江珩沒有追秦不言，他知道秦不言也不會攔他。兩人的目標暫時一致，但陣營任務壓在頭頂，遲早要打。
鎮東的掃街結果先回來。慕青時站在鎮東街角的石階上，把三處掩體標記發給小晚。街角的麵包房二樓窗戶正對燈塔，樓梯斷了半截，但搭塊木板就能上去；麵包房對面那間鐵匠鋪的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廢棄的牲口棚，可以藏人；牲口棚側面有一堵半塌的石牆，牆後能架防禦陣型。
宋舟把這三個位置挨個走了一遍，最後貓著腰鑽進鐵匠鋪後巷，測出後門外窄巷的寬度剛好夠他的障壁隔斷正面追擊。他在窄巷出口踩了一腳地面，石板是實的。
“我的防禦壁架在這裡。”他說完就站住了，斜倚著巷口的舊磚牆。小晚從他的揹包側袋裡把她的防水地圖抽出來，在鐵匠鋪後巷位置畫了一道半弧，補上宋舟能夠卡死入口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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