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層的入口沒有門，只有一道極窄的裂隙。兩側石壁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中央硬生生撕開，裂縫邊緣參差不齊，卻沒有一塊碎石落在地上。江珩站在裂隙前，指骨骨芯的金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動，頻率比在第七層時快了一點——不是警示，是某種更古老的共鳴。這道裂隙不是系統製造的，也不是自然塌陷的結果。石壁斷面上的刻紋被撕成了兩半，但筆畫仍然能對上——每一道刻痕都在斷裂處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白鳥把掃描器對準裂隙深處，螢幕上跳出來的波形圖讓他手指一頓。“第八層靈能濃度又降了一截，己經到了E級副本平均值的下限。但石壁內側的刻紋密度反而是第七層的數倍，而且這些刻紋全是舊神域原版，沒有被系統塗層覆蓋過。系統在這層的監控基本失效了——不是因為它不想滲透，是因為刻紋太多，它壓不住。”
“這層有規則陷阱。”江珩說。不是疑問句。
“大機率是觸發式的。舊神域時代的防禦塔喜歡用守塔人自己設定的觸發條件，不是系統那種通用的禁止類規則，而是更具體的——比如不能觸碰某種材質的石壁，不能在某個特定位置停留超過一定時間。具體的觸發條件只能靠試，但這層的刻紋密度太高，試錯成本會比前幾層更大。”白鳥把裂隙內部的結構掃描圖放大，第八層不再是雙層螺旋迴廊，而是一組極其複雜的映象反射結構——走廊兩側全是鏡面般的石壁，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每一面石壁都以極精確的角度相對而立，將整個樓層切割成無數條互相折射的通道，連腳下的石板都泛著暗沉沉的反光。這些鏡面石壁不是系統產物，而是舊神域時代的防禦設施——映象陷阱。一旦觸發，鏡面會複製出與入侵者完全一致的倒影，同樣的動作、同樣的速度、同樣的攻擊力。
宋舟在裂隙最窄處反覆調整了數次壁型。石壁斷面參差不齊，沒有能支撐常規薄壁支點的平面，他必須在斷面縫隙之間架設一段極窄的斜向壁面——一端釘在一塊凸出的石片上，另一端頂住裂隙內壁的凹槽。
這種架法他在訓練場練過，但實戰中還是第一次用。“這一層是映象陷阱。鏡面會複製入侵者的倒影，走到走廊中段時可能會同時遇到自己的映象和對面陣營的人。我的障壁在映象環境下容易被複制，影如果在這裡設伏，她的映象會先攻擊鏡子裡的人——但她自己只要貼著鏡面走，映象就會被鏡面本身抵消。”
“那就在她貼鏡面之前逼她離開鏡子。”慕青時把蝶翼刃從腰間解下來，崩口位置卡在她左手虎口。第七層迴廊的右肩舊傷貼了新的肌效貼，揮刀時還是隱隱發脹，但她沒有拆掉重纏——上次在靜和中學醫務室白鳥給的那支祛疤膏己經快用空了，她把最後一點擠在指尖塗在舊傷位置，涼意能讓肩胛骨的酸脹暫時壓下去。
“影上次被刀背砸中左手腕，關節挫傷沒那麼快好。她這次會用正手，不會再換左手刀。正手刺擊的角度更窄，貼鏡面走位時只能在兩個角度之間選一個——要麼刺喉嚨，要麼刺腰側。”
“你左腰側有舊傷嗎。”宋舟問。
“沒有。但我右肩舊傷會影響左手格擋的速度。如果她刺腰側，我會用刀刃格開；如果她刺喉嚨，我會在你右側閃避，把她逼進鏡面夾角。”
江珩沒有參與這段對話。他站在裂隙入口，用指骨輕輕碰了碰最近一面鏡壁的邊緣。骨芯的金焰在鏡面上映出極淡的一小簇火苗，但鏡面沒有複製他的倒影——不是延遲，是完全不顯示。他換了幾個角度重新試了試，又在鏡壁前站定片刻，倒影始終沒有出現。
指骨靠近鏡面時，鏡壁深處的暗金色刻紋會短暫地亮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叩了一下。他將指骨貼得更近了一些，映出的那簇火苗在鏡中閃了片刻便自行熄滅，像是被鏡壁從內部主動停掉了反應。
“這面鏡壁不復制持有舊神域信物的人。倒影的觸發條件是入侵者的靈能頻率——沒有舊神域時代同頻共振的人才會被複制。我們西個人裡，我持有沈煜知的碎片，宋舟的靈能和舊神域封印同頻，都不會被鏡面主動複製，除非我們先觸發其他規則。慕青時和白鳥會。”
“那我走前面。”宋舟把障壁重新校準到更窄的寬度。這次不是薄壁，是他在訓練場練過的球壁變體，將弧形壁彎曲成不完全閉合的半球形，覆蓋正前方向的同時，在頭頂和腳底各延展了一小截。映象陷阱的反射面是多角度的，普通弧形壁只能擋正面，球壁能同時擋住來自上方和下方的反射倒影。
宋舟將球壁架在裂隙出口的第一面鏡壁前，壁面在暗金色刻紋的微光下泛著極淡的藍。
“我架球壁擋住最先被觸發的那批映象。白鳥，你靠內側走，只要不離開我三步之內，影和她的映象都會撞在壁面上。”
白鳥把掃描器夾在腋下，調出了第八層映象陷阱的初步結構圖——走廊分成數條互相折射的通道，中央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六邊形核心區域，核心區域正中央立著一根極高的六稜石柱，表面同樣被鏡面覆蓋。石柱頂端嵌著一塊拳頭大的舊神域刻紋石，那應該是整層映象陷阱的控制核心。“控制核心在中央石柱頂端。只要能碰到那塊刻紋石，就能關閉全層的映象複製。但到中央石柱需要穿過幾段被鏡面多重摺射的走廊，每一步都會被不同角度的鏡面反射，影和重灌肯定在核心區域等著。”
“他們不會在走廊裡動手。映象陷阱對他們同樣有效，影的映象會反過來攻擊重灌，重灌的盾面也會被鏡面複製出另一面盾——對撞的衝擊力會把他們自己的陣型炸散。所以他們只能在核心區域等，核心區域是唯一沒有鏡面反射的正六邊形區域，那裡沒有映象威脅。”慕青時說。
“但那裡有他們的最後防線。控制核心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守掩體——那根六稜石柱能擋住來自走廊方向的所有首射攻擊，影可以躲在石柱後面突襲，重灌的盾面架在石柱正面，正好封死核心區域的入口。”江珩把目光從核心區域方向收回來，轉向宋舟，“球壁推進到核心區域入口時，你守在入口外側，不需要進去——你的任務是擋住從走廊方向反撲的映象倒影，不讓它們從背後夾擊。慕青時跟我進核心區域，影交給你，重灌交給我。”
“白鳥的控制核心校準需要多久。”慕青時問。
“如果刻紋石的迴路沒有被系統汙染，大概兩三分鐘。如果被汙染了，可能需要更久。”白鳥說。
“那就按更久的算。你在校準期間不要離開核心區域中央——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中斷校準。一旦映象陷阱被關閉，這一層就徹底安全了。影和重灌會拼命阻止你，會從石柱後面繞過來，會趁我在和重灌交手時偷襲你。不要看，不要聽。映象陷阱關閉之前，所有聲音和人影都是假的。”慕青時將蝶翼刃橫在身前，刀尖在暗金色刻紋微光下輕輕點了一下白鳥的掃描器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