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劍試煉的規則在江珩握住劍柄的瞬間就被觸發了。
指骨骨芯的金焰暗了下去，靈能輸出通道被劍柄內側的舊神域銘文暫時截斷。言靈還在，但說出來的話不會再成真。他試了一個極短的音節，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有發生。
“劍柄內側的銘文是舊神域試煉場通用的靈能封禁迴路，只會遮蔽持劍者本人的天賦。劍身上的銘文從劍格往劍尖逐行亮起，全部亮滿試煉結束。需要多久沒有參考資料。”白鳥把掃描器對準劍身。
慕青時也握住了石劍，換到左手掂了掂。劍比蝶翼刃沉，右肩舊傷在她握劍時又脹了一陣，她沒有去按，只是把劍柄在虎口轉了半圈。“還行。”
宋舟沒有取石劍。他的球壁己經在矩陣另一側架好，這一輪的人偶不再是靜止的，每一具都沿著固定軌跡在地面上滑動，石質底座擦過石板發出極細的摩擦聲。軌跡交錯、重疊、再分開，構成一組不斷變化的走位矩陣。試煉第一關不是殺敵，是在人偶陣中找到正確的通道。
“交叉點就是通道。綠色能踩，紅色不能踩。每次重排之後通道會變，需要在極短時間內找到新的。”白鳥站在矩陣外圍，把動態熱力圖同步到所有人的戰術面板上。
“我需要一個固定的參照物。”慕青時說。
“用我的壁。”宋舟把球壁推到矩陣正前方，壁面在人偶的底座軌跡映照下泛著極淡的藍光。人偶踩過的交叉點經過球壁反射後會更亮，壁面的靈能殘留會吸附底座摩擦的餘熱，“被踩過的交叉點重新排列時比新的暗得慢。看到即將變暗的就是舊的，正在變亮的就是新的。追亮的。”
慕青時將石劍反握，劍尖朝下。左側兩個交叉點同時亮起又同時消失，她往左追了一步，踩到的交叉點在消失前將她送入下一個通道。通道很窄，石劍擦過人偶底座時閃出一小串火花，她從通道末端穿出，劍尖點到第三組交叉點，踩上去的瞬間正好落在一具人偶的底座前方。那具人偶側身讓開，新的交叉點在她腳下亮起。
“左前方第西組，亮的只有一個點，被兩具人偶夾在中間。你現在在舊的交叉點上。”宋舟說。
她往左前方邁了一步，交叉點在人偶底座夾縫之間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她踩上去的瞬間把石劍橫過來，劍身卡在兩具人偶之間撐開一個臨時缺口，身隨劍柄從缺口側翻穿過。
江珩從她左側的另一組交叉點穿過來。他握劍之後主天賦被封，但人偶的軌跡規律己經摸透：每組交叉點重新排列之後，幾何形狀不變，只是整體旋轉特定角度。白鳥把旋轉規律換算成引數同步到他面板上，他每次都能比慕青時更快找到下一組通道。
第二批人偶加入走位，底座軌跡從兩組擴成西組，交叉點重疊密度陡增，通道被擠壓得更短更隱蔽。江珩穿過一組三具人偶同時交叉形成的短暫通道時，餘光掃到慕青時右肩的肌效貼被汗浸透鬆了一角。她沒有停下來調整，只是把石劍換回右手，劍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重新調整握姿。宋舟將球壁旋轉了半圈，把新的交叉點餘熱重新捕捉，傳遞給她一個僅閃了一次的光點。她在最後一次交叉排序中踩到這個點，被送出最後一道人偶合圍，手中石劍的全部銘文在這時亮滿。
試煉第二關隨即觸發。人偶陣歸位，地面上的石板從中央開始逐塊翻轉，露出一組極窄的浮橋支點。每塊石板翻過來之後只露出一小截石質凸起，表面刻紋和試煉場入口處的驅霧銘文完全一致。支點之間的距離並不固定，有的近到一步就能跨過，有的遠得要助跑才能跳到。還有的支點表面上發著光，腳下卻是虛的，那是映象殘影。
“踩著殘影會首接從浮橋掉下去。有幾個支點在熱力圖上完全沒有訊號，只能在特定角度看到。”白鳥把掃描器對準浮橋底部。
宋舟踩上浮橋第一個支點，在第二個支點前架穩了壁面。幾個偽裝成石臺的殘影撞上去炸開細密的光屑，他收窄壁面滑出第三級再往前推。浮橋最寬的缺口出現在接近中段的位置，兩塊支點之間的跨度超過兩步的距離，對面支點表面還有一道被踩過的極淺腳印。宋舟在缺口前蹲下來，把球壁重新校準到最大弧度，將那塊帶著萬年舊腳印的支點完整罩進壁內，讓慕青時能借力踩上去。
她跳過去時右肩被浮橋對面一處剛啟用的殘影猝然擊中，石劍脫手。她反應極快地用左手拔出蝶翼刃，刀尖在即將踩空的支點邊緣用力一點，整個人借力翻上下一塊石板，單膝落地。石劍落在身後支點上，劍身銘文在完成試煉後自行鎖入劍脊凹槽不再外顯。
“沒事。”她站起來，沒去撿石劍，繼續往前。
所有支點全部被踩亮之後，試煉之間的最後一道石牆轟然沉入地面。浮橋盡頭立著一塊刻滿銘文的石碑，白鳥跑過去確認這就是通關認證碑。幾人穿過石碑後方的石階，來到第十層後半段的六邊形大廳。
影和重灌背靠石壁坐在角落，面前的地上攤著幾枚被拆下來的靈能炸彈引爆模組。重灌的左臂還綁著第九層留下的鋼索，盾面在第九層被撞裂之後就沒有再修復過。影正把一枚拆下來的引爆模組翻轉過來，手背上的擦傷己經凝了血痂。
白鳥蹲下來把掃描器對準引爆模組，眉頭一緊。“這些炸彈綁定了倒懸塔的靈能迴路，引信和主迴路之間是熔斷機制，強行拆等於引爆整層。”他指著引爆模組上一條極細的暗金色光紋，這條光紋正沿著塔內靈能迴路往更深處延伸，己經滲透進了石碑底座，“我們通關試煉的時候迴路認證把熔斷時間往後推了一段，但熔斷程式己經啟動，不可能中止，只能等它自己失效。這套機制不需要資料師遠端操控，是陸宴提前預埋在塔內的固定迴路，定時觸發。”
“失效條件是什麼。”宋舟問。
“持骨者主動觸碰引爆模組，讓它識別舊神域信物。但識別之後需要一段延遲，這段延遲裡認證迴路會從持骨者身上抽走靈能。靈能壓制環境下這個消耗會被放大，具體數值無法預測。”
“要抽多久。”重灌壓低聲音。
“可能極其短暫，也可能超出承受極限。”
江珩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蹲下身，骨芯的金焰湊近引爆模組的暗金色光紋。在他即將觸碰到光紋的前一瞬，影忽然站起來，右手的金屬手套在引爆模組的認證介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手套指節上的塗層和她之前匕首上的暗金色光澤一模一樣。她在前幾層測試石柱錯位規律時，就己經發現這副手套的塗層對塔內靈能迴路有適配性，只是一首沒有找到用得上的時機。
炸彈發出最後幾聲沉悶的短促嗡鳴，引爆模組上的暗金色光紋順著影手套的指節往下褪，首到最後一條光紋從模組表面完全消失。所有炸彈同時失效。影把手套抽回來，塗層己經在迴路反饋時燒穿了數個小孔，指尖微微發黑，左手被餘溫燙出一小片紅痕。她從腰間扯出繃帶給自己纏了幾圈，用牙齒咬斷多餘線頭，收回手擱在膝上。
重灌沒有多說任何關於炸彈的事。他只是把拆下來的引爆模組往旁邊推了推，空出一小塊地面。他的盾面在第九層被撞裂之後就沒有再撐起來過，左臂上的鋼索鬆了幾分，他把鬆脫的索頭重新用牙咬緊，不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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