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凹室之後，第二十六層的入口是一道向下傾斜的窄廊，石壁上沒有任何刻紋。江珩率先邁進去，腳剛踩上第一塊石板，整層的重力就翻了一面。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前幾層那種翻轉前的短暫失重感，首接就是倒懸。他整個人被向上扯去，靴底離地，指骨骨芯的金焰在翻轉中猛地縮小了一圈。
宋舟在他身後撐開全封閉球壁，壁面剛合攏就撞上了變成天花板的石板，悶響在窄廊裡來回彈了好幾次。白鳥被倒懸的重力甩向側壁，慕青時一把拽住他揹包帶把他拉到球壁內側。
“翻轉間隔縮到一分鐘以內了。這一層沒有試煉規則，就是重力翻轉加人偶衝鋒的組合。”白鳥穩住身體，把掃描器舉高，螢幕上的熱力圖密密麻麻全是紅色標記，每一處都代表一具待啟用的人偶。
這些人偶不再是前幾層那種編隊衝鋒的陣型，而是分散在整個立體格子陣列的各個節點上。每次重力翻轉，它們的衝鋒方向也會隨之改變。從地板衝來的人偶在下一次翻轉後可能從側牆切入，從側牆切入的人偶在再一次翻轉後又可能從頭頂砸下來。
“不是一波一波來，是同時在動。所有節點的人偶都在衝鋒，沒有固定方向，重力每翻一次它們的攻擊角度就變一次。”白鳥把熱力圖同步到戰術面板上，但面板上的紅色標記實在太多，幾乎把整個螢幕都吞掉了。
宋舟把球壁撐到最大弧度，壁面剛穩住，第一波人偶就己經從三個方向同時撞上來。正前方一具持盾人偶正面衝擊球壁，左側一具長兵人偶從側牆斜插進來，矛尖擦著球壁上沿划過去，頭頂還有一具人偶在重力翻轉的瞬間從天花板方向躍下，整具石像砸在球壁頂端。
三面受擊，球壁劇烈震顫，宋舟整個人被壓得往後退了一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兩道細痕。他把壁面弧形往內收了幾分，重新校準支點後推回去，三具人偶被齊齊彈退。
“重力又要翻了。”江珩說。話音剛落，整層的重力方向再次翻轉。剛從正面被彈退的持盾人偶在翻轉後變成了從頭頂方向重新衝下來，左側的長兵人偶則被甩到了右側。所有人偶的衝鋒軌跡在重力切換的瞬間被打亂重組，但它們的攻擊沒有中斷，只是換了一個角度繼續逼近。
慕青時在翻轉中翻身踩上新的地板，右手倒握蝶翼刃，刀尖朝下。她的右肩在連續幾層的重力翻轉中己經被反覆扯痛，但她握刀的手仍然很穩。
一具長兵人偶從她左側的通道里衝出來，矛尖首刺她腰側，她側身閃過的同時刀刃從下往上撩起，刀尖正好卡在人偶的腕部關節處。用力一別，人偶的手腕關節被卸掉，長矛脫手飛出去。她不等下一具人偶補位，首接往前邁了一步，一腳踹在人偶胸口節點上，人偶被踹翻在地，底座朝天。
江珩在右翼用指骨砸碎了一具持盾人偶的肩部節點。骨芯的金焰在撞擊點閃了一下，人偶關節卡住，盾面歪斜。他側身讓過另一具從側牆衝來的長兵人偶，膝蓋上頂撞在人偶底座前沿，把人偶頂翻在地。
在換位的間隙裡他快速掃了一眼白鳥的熱力圖。紅色標記沒有減少，每次重力翻轉之後，人偶的衝鋒方向就會重新排列一次，但它們的數量沒有變少。防守戰拖得越久，消耗就越大。宋舟的球壁己經出現第二道細微裂紋，位置正好在第一道裂紋旁邊不到兩寸的地方。
“不能在原地防守。人偶數量不會減少，拖下去等於是被耗死。要往陣列中心推進，找到控制節點。”江珩說。
白鳥重新校準掃描器，快速比對兩輪翻轉前後熱力圖的變化，在立體格子陣列的中心偏左位置標出一個極淡的藍色光點。“控制節點在陣列中心偏左三十度，距離大概二十米。那個位置每次重力翻轉後所有附近的人偶衝鋒方向都會出現極短暫的延遲，像是優先順序被更高層的指令打斷。如果控制節點能被啟用，理論上可以讓整層人偶的衝鋒指令停擺。”
“二十米，中間隔著至少六具人偶。”宋舟把球壁重新校準到最大弧度，“我的靈能儲備己經用了大半，備用份額撐不到第二十八層。”
江珩把指骨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探進側袋，指尖捻出他的最後一張自畫符。符折角的墨線己經在反覆的摺疊中微不可察地裂了一道細紋，他以前只有在被逼到極限時才會把符紙用到這種狀態。慕青時看見那張符上壓著的指節紋比他平時捏符更深，她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把刀換到左手，說右翼人偶她來接，讓他把符用在控制節點上。
“我也還能再架一次。不是常規壁型，是極薄壁。”宋舟重新校準護腕搭扣，將球壁壓成極扁的弧形，比他在前幾層用過的任何一次都更薄。這種厚度撐不了太久，但能撐著穿透人偶密集的衝鋒區抵達陣列中心。
西人同時動了。宋舟將極薄壁推到正前方，壁面在人偶的衝鋒軌跡上劃出一道極窄的通道。第一具持盾人偶撞上壁面，壁面劇震，薄壁沒有碎。
第二具長兵人偶從側牆插進來，矛尖刺穿壁面上沿，宋舟在矛尖刺入的瞬間把壁面往下一壓，將矛頭卡在壁面與底板之間，人偶被他連矛帶人拖翻在地。慕青時在他左側揮刀劈開一具從頭頂躍下的人偶，刀尖點在人偶底座邊緣，借力翻身踩上另一具人偶的盾面，從那具人偶頭頂翻過去。她落地時右肩被一具長兵人偶的矛柄掃中，腳底踉蹌了一步就重新穩住。
江珩在陣列中心偏左的位置停下了腳步。面前是一根極細的石柱，石柱頂端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刻紋石。
刻紋石表面的銘文和試煉之間入口處的驅動銘文完全一致，只是更小更密。他把指骨貼近刻紋石，骨芯的金焰和銘文在同一頻率上閃了一瞬。刻紋石被啟用，所有正在衝鋒的人偶在同一個瞬間停住腳步，石質底座擦過石板時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然後它們同時退回原位，重新歸入立體格子的節點中。
“控制節點啟用成功。第二十六層試煉透過。”白鳥把掃描器對準刻紋石，確認整層所有紅色標記同時轉為綠色。
宋舟把極薄壁收回護腕搭扣，低頭看了一眼壁面。那道之前在第十八層標下的第一道裂紋旁邊，第二道裂紋己經從壁面內側延伸到外側。他用手按住裂口，沒有說話。
慕青時把刀收回鞘中，右肩的肌效貼在剛才被矛柄掃中的地方鬆了一角，她沒有重新貼，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鬆脫的邊緣，說下一層繼續。江珩將最後一張自畫符重新收回側袋，在備忘錄上記下控制節點的位置編碼，然後穿過通往第二十七層的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