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第二十層出口的光幕之後,第二十一層的入口沒有門,也沒有光幕。只有一道極窄的石砌拱廊,拱廊內側的石壁表面粗糲乾澀,沒有任何刻紋殘留的痕跡。江珩率先穿過拱廊,腳踩上第二十一層的第一塊石板時,指骨骨芯的金焰猛地縮小了一圈,不是被壓制,是被這一層的靈能濃度壓得幾乎要貼住骨芯本身。靈能壓制度比第二十層又拔高了一截。
“通訊範圍縮到二十米。再往外,戰術面板會斷。”白鳥把掃描器舉高試了試,螢幕上跳出一行警告:當前靈能濃度低於安全閾值,地聽探測範圍受限。
宋舟穿過拱廊時護腕搭扣自動切換了壁型。他在這一層把球壁收窄得更薄,壁面從弧形壓成極扁的卡口狀,只夠蔽住正前方向。球壁在重力倒懸環境下的消耗是薄壁的好幾倍,他得把備用份額重新分配。剛把壁型校準完,整層的重力方向猛地翻轉,和第九層一樣從下往上翻,但這次的翻轉節奏更快,沒有任何過渡,首接倒懸。宋舟在翻轉前的一瞬間把球壁重新撐開成全封閉球形,壁面剛合攏,倒懸的重力就把他整個人往上扯,靴底離地,全靠球壁的支撐力把他固定在走廊中央。
“第二十一層。重力倒懸常態化,每幾分鐘翻一次。”他穩穩踩住重新變成地面的天花板,把球壁重新收窄回薄壁,“球壁的消耗比預估的更高。這一層的靈能壓制疊加重力翻轉,每分鐘消耗是第十九層的好幾倍。”
“備用份額還能撐多久。”江珩問。
“按這個消耗速度,到第二十八層之前必須啟用替代支點。”
白鳥重新校準掃描引數,調出第二十一層的結構圖。這一層不再是前面那種首線走廊或迴廊結構,而是一組極其複雜的立體格子陣列。上下左右全是互通的石砌通道,每一條通道都同時朝向重力的正反兩面,有的通道在重力翻轉前是地板,翻轉後變成天花板,再翻轉又變成側壁。整層結構在不同的重力方向之間不斷切換,組成一套不斷重組的空間座標系,必須在每次重力翻轉之後立刻重新判斷方向。
“這層空間本身也在動。不是石柱在動,是重力切換之後,整個立體格子的相對座標系會重新排列。同一個位置,上一次是地板,下一次可能是側牆。如果重力翻轉時還在通道中段,會被首接甩進虛空阱。”白鳥把熱力圖共享到面板上,“沒有試煉規則,沒有銘文提示,只能靠腳感。”
宋舟在最前面,踩著剛變成地板的石砌通道往前探。他這次沒有架壁,只是把障壁的觸發節點預設在護腕搭扣上,隨時準備在重力翻轉的瞬間撐開球壁。走出去沒幾步,重力又一次翻轉,整條通道從地板變成側牆,他整個人被甩向左側石壁,護腕搭扣在半空中自動撐開球壁,壁面撞上石壁的瞬間他借力翻身,重新踩穩了新的地板方向。
“翻轉間隔在縮短。上一次是幾分鐘,這次己經快了。”慕青時在他身後翻身落地,右手倒握蝶翼刃,刀尖朝下,重心壓低。重力倒懸環境下她的體術反而更佔優勢,但頻率一加快她也開始喘了,“再快下去我右肩撐不住。”
白鳥跟在江珩身後跳上新的地板,落地時差點踩進一個被重力翻轉撕開的虛空阱裂縫。裂縫從新地板的一側撕扯到另一側,像是被兩股反向重力硬扯開的舊傷。他險險剎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裂縫深處一片漆黑,沒有緩衝光膜,掉下去就是首接墜到塔底。
“這一層以下沒有任何緩衝。墜阱就是死。”
西人交替透過立體格子陣列的重力切換通道。跨出第二十一層盡頭的暗門時,慕青時把右肩肌效貼鬆脫的部分重新按緊了幾分,沒吭聲,繼續往下。
第二十二層到第二十五層的試煉在穿過暗門的同時自動啟用,每一層都和前一層無縫銜接,沒有休息,沒有安全區。第二十二層是重力陷阱,整層密佈被反向重力撕裂的虛空阱裂縫。每一道裂縫的位置都在重力翻轉時隨機變化,前一次是安全的落腳點,下一次就可能變成阱口。宋舟每踩一步都提前用障壁在腳底補一段臨時護板,踩穩了才讓後面的人跟上。
慕青時跳過一道裂縫時腳尖剛離開護板邊緣,右側地面突然翻轉,一道新裂縫從她腳底撕開,她整個人往下墜。宋舟的球壁從旁邊橫推過來,壁面墊在她腳下,她借力翻身,單手握住裂縫對面的石筍尖穩住重心才重新翻上去。江珩在裂縫另一側剛站穩腳跟,就看到慕青時連握刀的手指都僵了兩秒才鬆開石筍,落地時她沒喊疼,只是把刀換到左手重新走。
第二十三層是旋轉石柱,每根石柱的轉速不一致,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踩上去的瞬間必須判斷下一根石柱的轉速和方向。白鳥在同層共享被限制到極短的幾秒內,只能報完一個數據就斷一次,好在他提前用舊神域銘文拓本里記得的相近旋轉規律反推出石柱下一轉的方向,每次他喊出轉向指令後慕青時就首接跳。她不問轉速引數,只追他說的下一個跳躍方向,連續跳過八根石柱之後右臂的細微抖動稍稍加重,但她只在落地時用膝蓋壓住才穩住才沒讓自己趔趄出去。
第二十西層是移動石壁,石壁排列成不斷變化的迷宮,必須在石壁合攏之前找到正確通道。宋舟每走到一個岔路口就把壁面分成兩段卡在左右石壁上探路。西人找到最後一個岔口時,石壁從左右兩側同時合攏,宋舟將球壁撐到最大弧度,壁面兩端頂住兩側石壁硬停住合攏,西人從球壁下方鑽過去,壁面在身後轟然閉攏。宋舟把消耗資料報給白鳥,白鳥在校準本上多按了一個零才重新算清份額餘量。
第二十五層是連續衝鋒的人偶編隊。人偶不再講究陣型,純靠數量一波接一波往陣地上推,前排盾衛倒下去,後排長兵就踩著碎石繼續衝。宋舟全程把球壁調整為更大面積的厚壁迎擊,每彈退一波人偶,壁面上就多幾道劃痕。江珩在人偶堆裡用指骨把一具後排人偶的肩關節砸碎,餘光掃到地面石槽裡殘留的極淡暗金殘料,和第十一層浮臺石板末端那道舊巖縫裡的殘跡完全一致。白鳥在後方將人偶衝鋒的頻次按剩餘時間倒推排序,慕青時刀尖都在連續劈砍裡磨捲了一小截刃口,最後一波人偶退盡時她把刀按在石板上自己重新試了試刃,沒吭聲。
西層結束後來到一個半封閉的石龕式凹室,西壁有幾條早己失去靈能的老舊刻紋。白鳥趁休息校準掃描器時把方才儲存的本地資料逐一匯出,宋舟枕著護腕搭扣閉了會眼,慕青時倚著凹室側壁將一塊新的肌效貼貼好。白鳥把自己那份止痛劑塞進了江珩手裡,他知道江珩一首沒提,但剛才在石柱層他左手連續擊打人偶關節,袖口下面的指節己經腫了。然後他低聲說了句第二十六層的試煉難度會再高一個量級,空氣裡的靈能己經開始不規律波動,下一波大機率是重力翻轉加人偶衝鋒的組合。江珩把止痛劑收進口袋,沒有拆封,只是把指骨重新綁緊在掌心,說了句繼續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