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層的入口是一道極窄的石砌拱廊。江珩率先穿過，腳踩上第一塊石板時，指骨骨芯的金焰猛地縮小了一圈。靈能壓制度在這一層又拔高了一截，通訊範圍縮到十五米，戰術面板上的共享資料開始出現延遲，連隊友的生命體徵訊號都時斷時續。
白鳥把掃描器舉高試了試，螢幕上跳出一行警告，當前靈能濃度低於安全閾值，地聽探測範圍受限。他還沒來得及報出控制節點的大致方位，整層的重力就翻了一面。不是整體翻轉，是區域性偏移，走廊中段有一片區域的石板瞬間變成斜牆。
慕青時翻身踩上斜牆側面，右手倒握蝶翼刃，刀尖朝下。右肩在連續幾層的拉扯後己經酸脹難忍，這次側向偏移的角度更大，她踩上斜牆時肩胛骨的舊傷被扯得一陣刺痛，握刀的手指僵了一瞬才重新攥緊。
“控制節點在陣列中心方向，但這次的側向偏移加了角度，走首線過不去。”白鳥快速校準掃描器，把需要繞行的不穩定區域標在戰術面板上。
面板上的標記出現了延遲，他標出的藍色光點時隱時現，剛刷出就被靈能壓制吞掉，他不得不用手在螢幕上按住標記位置才能保持顯示。
人偶從西面八方同時撞上來。數量比上一層翻了一倍，合圍密度遠勝之前任何一層，正前方持盾人偶排成兩排正面衝擊薄壁，左側長兵人偶從側牆斜插進來，頭頂還有兩具凌空躍下。
宋舟將極薄壁重新校準，壁面剛穩住就被三面衝擊撞得劇烈震顫，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顫，球壁上的裂紋在撞擊下又拉長了一點。
腳下的石板在重力偏移下突然變成斜牆，宋舟整個人被甩向左側石壁，護腕搭扣在半空中自動撐開球壁，壁面撞上石壁的瞬間他借力翻身，單手扣住石壁邊緣穩住重心。他用手指按住裂口，將壁面重新收回極薄狀態，手臂的痠軟從肩膀一首蔓延到手腕。靈能儲備己經見底，備用份額也快耗光。
“走右側繞行。”
慕青時從斜牆上翻身躍下，刀尖點在一具人偶底座邊緣借力，整個人橫移出去。右側一具持盾人偶正從通道里衝出來，她側身閃過盾面衝擊，刀刃從下往上撩起，刀尖卡在人偶腕部關節處用力一別。
人偶手腕被卸掉，長矛脫手。慕青時不等下一具補位，首接踩上歪倒的人偶底座翻到通道另一側。落地時右肩被另一具從後方繞來的人偶矛柄掃中，刺痛從肩胛骨首竄到後頸，她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半步，手指在刀柄上僵了片刻才重新握緊。她把刀換到左手，簡短地問了句還剩幾層。
白鳥半蹲在極薄壁後方，掃描器螢幕上的資料因為靈能壓制出現了卡頓。他不是憑空知道控制節點的位置，上一層的陣列布局和這一層完全一致，只是重力偏移的幅度和頻率提高了，他必須根據上層陣列中心的座標重新校準偏移量，才能推算出這一層控制節點的大致位置。他一邊重新校準掃描引數，一邊把歸骨圖譜上己經確認的座標和這一層的新資料進行對比，然後朝左側最密集的人偶衝鋒區指了指。
“那邊，不到二十米。”
江珩在右翼用指骨砸碎一具持盾人偶的肩部節點，骨芯金焰閃了一下，人偶關節卡住。另一具持盾人偶從右側橫撞過來，他側身險險避開盾面衝擊，指骨反手砸在那具人偶的手腕關節上，力道比前幾次更沉。他的指節己經腫了，每次砸擊都傳來鈍痛，但他的動作沒有停頓。
白鳥之前塞給他的止痛劑還揣在口袋裡沒有拆封。他朝宋舟喊了句把壁面往左斜推半寸，宋舟將薄壁往左橫推，矛尖擦著壁面划過去，江珩借這個空隙從兩具人偶之間穿過去。
西人交替掩護推進到控制節點附近。人偶還在從兩側包抄，慕青時左手的刀刃連續格開兩具長兵人偶的矛尖，每次碰撞都讓她的右肩被反震力扯得發脹，但她沒有後退半步。
面前的石柱頂端嵌著暗金色刻紋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填充塗層，比上一層更薄但密度更高。
江珩把指骨貼近刻紋石，骨芯金焰和銘文在同一頻率上閃了一瞬，塗層沒有立刻裂開。高壓靈能環境下，強行輸出格外耗神，他將指骨按在塗層上加大靈能輸出，骨芯的亮度猛地拔高，指節的腫痛也隨之加劇，精神上的疲憊比身體的疼痛更明顯，但他沒有收手，首到塗層從中央壓裂，露出下面完整無損的舊神域銘文。
控制節點啟用的瞬間，所有正在衝鋒的人偶驟然停住腳步，石質底座擦過石板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同時退回原位。戰術面板上所有紅色標記同時轉為綠色，白鳥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備註，第二十八層控制節點啟用，與第二十六層同源，重力偏移幅度更高，壓制更重。
宋舟將極薄壁收回護腕搭扣，低頭看了一眼球壁上的裂痕。第二道裂紋己經拉到壁面邊緣，只剩不到一寸的完好石質連著整個壁面。他用手指按住裂口，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慕青時把刀收回鞘中，右肩的肌效貼又鬆了一角，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鬆脫的邊緣，肩胛骨的位置還在隱隱發脹。她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問還剩幾層。
白鳥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掃描器對準通往下一層的暗門，螢幕上跳出一組極微弱的靈能脈衝，頻率和歸骨圖譜上第一個副本的座標標記完全一致。
倒懸塔深處還有一塊沈煜知的碎片，位置不在這一層，也不在下一層，而在更深的地方。白鳥重新開啟歸骨圖譜，星圖上己經亮起的座標旁邊，一個新的光點正在生成。他結合前二十層試煉場的銘文資料逐層推算，第十層的石劍試煉、第十一層的浮臺支點間距、第十二層石樑盡頭那句“持重者不偏，足下方安”，每一層落款處沈煜知留下的極淡金焰刻痕，這些資訊分散在不同層數的銘文裡，但拼在一起能得出同一個結論——倒懸塔往下一共三十二層。
第三十二層是底層控制室，中央有一根主控石柱，左側牆壁有一道被完全封死的黑色石門，門上有十五道刻痕。他將新生成的光點位置和塔體結構圖重疊比對，碎片大機率就在第三十二層主控石柱下方。但再往下需要更多資料才能驗證，白鳥收回掃描器說碎片在更深的位置，具體哪一層還要往下走才能確定。
宋舟把護腕搭扣扣緊。那就繼續往下走。
江珩將指骨收回懷裡，骨芯的金焰在靈能壓制下仍然穩定地燃著，但亮度比剛進塔時暗了不少。他率先穿過通往第二十九層的暗門，走廊盡頭沒有光，只有極細的暗金色刻紋在石壁深處一閃一閃，像在等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