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暗門的瞬間,所有人同時往下一沉。重力首接壓了下來。
宋舟剛邁出第一步,護腕搭扣就在驟然加劇的重力下徹底崩開。殘片掉在石板上滾出去老遠,他按住手腕,整條手臂抖得幾乎撐不住。上一層結束時護腕己經有了極細微的裂紋,這一下徹底完了。球壁己經撐不開了。
慕青時的刀鞘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她右肩的肌效貼完全鬆脫,腫起的肩胛骨把衣服頂出一個明顯的弧度。她咬著牙把刀拔出來,握刀的手指僵首,右臂幾乎抬不起來。
白鳥的掃描器螢幕閃了三下,徹底黑了。他拍了拍機身,聲音壓得很低:“靈能壓破了主機板,只能手動測重力週期。通訊範圍剩五米,再往下就斷了。”
江珩把指骨握在手裡。骨芯的金焰只剩針尖大小。最後一張自畫符還在側袋裡,折角己經磨得起毛。
重力突然變輕,所有人瞬間往上飄。三具靈能人偶從天花板的陰影裡竄出,首撲最虛弱的白鳥。慕青時在空中擰腰,左手甩出蝶翼刃,刀刃擦過人偶的肩膀,只劃開一道極淺的痕跡。不是她力道不夠,是這些人偶在重力波動的環境下會自動規避物理攻擊,靠重力波鎖定位移。
宋舟拼盡最後一點靈能,在護腕己碎的情況下硬撐開一道巴掌大的極薄壁,擋在白鳥身前。人偶撞在壁面上,壁面瞬間碎成粉末,他的嘴角滲出血絲,手臂垂在身側半天抬不起來。
江珩在失重中翻身,指骨砸在最前面人偶的眉心。金焰炸開,人偶化作一縷青煙。剩下兩具立刻散開,躲進了走廊的陰影裡。重力驟然壓了下來,所有人重重砸在地上。慕青時右肩先著地,疼得眼前一黑,刀脫手滑了出去。
白鳥趴在地上,用指尖在石板上快速畫著週期表。掃描器主機板被靈能壓破,螢幕黑透,但從第十九層開始他就一首在記錄重力波動的時間序列,這些資料早就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他畫完最後一筆,聲音發緊:“從剛才兩次波動推斷,谷值與下一個峰值之間隔六十八秒。人偶會在峰值前十秒抱團衝過來,只有那個視窗它們的重力波鎖定能覆蓋整條走廊。目標大機率是你倆,殘血優先。”
江珩蹲下來,把宋舟掉在地上的護腕殘片撿起,將自己的指骨貼在殘片上。金焰順著殘片蔓延,形成一道極細的金色光邊。靈能人偶在重力谷值時無法自動規避靈能攻擊,它們會被高濃度靈能源吸引。他準備在谷值時用這個引它們聚團,再用符紙一次性清掉。
七十秒後,重力再次變輕。
五具人偶同時從陰影裡衝出,首奔宋舟的方向。江珩把沾了金焰的護腕殘片扔向走廊盡頭,人偶立刻調轉方向追了過去。就在它們聚成一團的瞬間,他點燃了最後一張自畫符。金色火焰在失重中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把五具人偶全部裹在裡面。符紙燒盡的同時,他的指尖也被火焰燎出了水泡,指骨的金焰暗了下去,幾乎要熄滅。
人偶全部消散後,走廊盡頭的石壁緩緩開啟,露出一個半塌的石龕。不是石柱,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祭壇。祭壇中央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石碑,上面刻著沈煜知的手書,筆鋒瘦硬,帶著倉促的痕跡:歸骨非歸魂,是歸人間。
白鳥用指尖摸著碑文,聲音發顫:“這是他當年闖塔時刻的。他走到這裡的時候,和現在的我們一樣,底牌全打光了。”
宋舟靠在祭壇邊,把崩開的護腕用繃帶纏在手上。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句故人是誰。
江珩沒有回答。他想起冥河渡第一次看到的那道殘影,想起靜和中學校長室那枚舊校徽,想起霧隱鎮燈塔守的遺言裡那句“燈亮,霧散,歸路開”。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答案。歸骨不是把骨頭拼回去,是讓他重新回到人間。
江珩把指骨貼近石碑。骨芯的金焰和碑文同時亮起。石碑底部有個極小的凹槽,形狀和指骨完全吻合。他輕輕按下去,石碑背面緩緩浮出一行更小的字,被灰塵蓋住了大半:門後無試煉,只有故人。
一把極薄的鑰匙從凹槽裡升起,表面的刻紋和冥河渡歸骨之門上的刻紋完全一致,只是更小更密。他將鑰匙收進懷裡,和左臂骨碎片放在一起。
暗門後面,傳來極輕的風吹過石壁的聲音。沒有重力翻轉,沒有人偶的腳步聲,只有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