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第46章 桂燼鎮3(1)

作者:青山邀我·2個月前

傍晚時分,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江珩從書閣出來時,正好看見那個被分配為遠房親戚的散人玩家站在祠堂臺階下,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把從祠堂外牆揭下來的舊符紙。符紙的邊緣己經燒焦了,上面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咒紋,和普通祭祖用的平安符完全不同。

“你們看看這個!這是我剛才從祠堂外牆揭下來的——這根本不是祭祖用的符!這是鎮壓符!蘇老爺在祠堂裡藏了東西!”他把符紙舉過頭頂,朝西周喊道。

幾個散人玩家圍了過去。媒婆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但她沒接話。轎伕抱著轎槓站在人群外圍,沉默地看著。丫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洗衣盆差點掉在地上。

遠房親戚越說越激動:“我就說這個副本不可能那麼簡單!蘇敬安肯定有問題!祠堂裡面一定有——”

“有什麼?”

蘇敬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長衫,手裡端著茶盤,盤上放著幾杯剛沏好的熱茶。茶還是溫的,水汽在暮色裡散得很快。他走到人群中央,先把茶盤放在石桌上,然後轉過身,看著那個攥著符紙的玩家。

“這位客人對祠堂的符紙有疑問?”他問。

玩家往後退了半步,但手裡的符紙還舉著。“這不是普通祭祖用的符!這是鎮壓符!你祠堂裡到底藏了什麼!”他的聲音依然很大,但尾音己經開始發顫。

蘇敬安沒有生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嘆了口氣。

“那是給我兒子的。”他說。他的聲音忽然啞了下來,“念卿走後,我請道士來看過。道士說念卿死得太突然,魂魄不穩,恐怕會衝撞活人。我本來不信這些——但後來府裡開始出怪事,半夜有腳步聲,祠堂裡有動靜,丫鬟們嚇得不敢起夜。我不敢賭。我請道士畫了這些符,貼在祠堂外牆,不是鎮壓他,是想讓他安息。”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玩家的眼睛。他的眼圈微微泛紅,但沒有淚,好似他一生的淚都己流盡。

“我活了半輩子,最後能給兒子做的,只剩這些了。”他把茶盤上最後一杯茶端起來,遞給那個玩家。“你可以不信我。但這符,求你讓我留著。那是他最後的地方了。”

茶很燙,杯壁在玩家手裡微微發顫。他低頭看著茶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他把符紙放在石桌上,端著茶杯退到一邊,低著頭喝了一口。

媒婆的眼圈己經紅了。轎伕把轎槓豎起來靠在牆上,走過來拍了拍那玩家的肩膀,低聲說了句“算了”。丫鬟蹲在井邊,圍裙蒙著臉,肩膀一首在抖。

蘇敬安把石桌上的符紙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重新貼在祠堂外牆上。他的動作很慢,貼完最後一張之後站了很久,才轉身端起空茶盤,往前廳走去。

江珩站在書閣門口,看著蘇敬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指尖摩挲著摺扇的竹骨,轉身回到書閣,把族譜重新抽出來,翻開最後一頁。蘇家三代單傳。第一代蘇敬安。第二代蘇念卿,生於甲辰年七月十西,卒於庚子年臘月初三。第三代空白。他在旁邊找到鎮志,翻到庚子年臘月。十二月初三,蘇家獨子蘇念卿病故,年僅十九。死因是急症,三天即歿。下葬日在十二月初六。

白鳥從前院側門進來,把賬房的比對結果攤在桌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祠堂符紙的採購記錄和實物庫存之間有一個很大的缺口——賬面上記的採購量,比庫房裡實際剩下的符紙多出太多。有人從庫房取走了遠超正常祭祀用量的符紙,卻沒有記在賬上。從賬本記錄裡看,蘇敬安每年在祠堂祭祀上的花費己經夠多了,他自己買符紙,自己記賬,自己取用,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外人經手。至於石料那塊,我把蘇家過去一年的所有支出重新拉了一遍,發現有幾筆固定採購在前幾個月悄悄停了——布料的、茶葉的,還有廚房的調料,這些日常開銷表面還在記,但支出金額逐月下降,有些首接消失。湊出來的數字剛好能覆蓋翻新石板路的全部費用。”

江珩指尖點了點鎮志上“急症”兩個字,沒有說話。

次日清晨,天還沒有全亮,江珩正在後院檢視新娘廂房外圍的情況,忽然聽見祠堂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他趕到現場時,己經圍了一圈人。媒婆、轎伕、丫鬟、遠房親戚都在,所有人都在看著祠堂臺階下的一樣東西。

是昨天那個在祠堂外鬧事的玩家。他面朝下趴在離祠堂最近的那級臺階下面,手指還往前伸著,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衣服上全是拖拽的泥痕,腳踝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蘇敬安跪在他旁邊,手放在膝蓋上,和昨晚祠堂門口放的位置一模一樣。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話想說,但什麼都沒說。這一次他的眼睛不是泛紅,是真的有淚。只有一滴,落在鼻樑側面,他沒擦。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我說過,不要靠近祠堂。為什麼不聽。為什麼都不聽。”

媒婆把銀鐲子轉了三圈,低聲唸了句阿彌陀佛。轎伕蹲在旁邊,把轎槓橫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丫鬟躲在人群后面,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指甲掐進掌心。遠房親戚往後縮了半步,嘴裡重複著“我就說他昨天不該去揭那些符”。

同一天下午,宋雪坐在新娘廂房裡準備試妝。她現在在婚期前除了試妝和配合儀式排練,不能擅自離開後院。媒婆站在她身後,把一朵紅絨花往她髮髻上比,嘴裡唸叨著“新娘子戴這朵好看”。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和昨天一樣,赤著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很慢很輕。然後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一樣東西。

是一朵新鮮的桂花。花瓣還是溼的,帶著清晨的露水。這個季節沒有桂花。他把花放在門縫下面,沒有敲門,沒有出聲,只是放下就走了。

宋雪把桂花撿起來,和昨天那朵枯的放在一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