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桂燼鎮出來的第二天，江珩是被窗外噴泉的水聲叫醒的。
第十二塔樓的獨立套房比原來第七塔樓那間基礎保障房安靜得多，至少沒有隔壁玩家的掃描器半夜報警。
他翻了個身，胳膊碰到一團溫熱的東西。沈煜知蜷在他旁邊，銀髮散在枕頭上，昨晚編的辮子己經睡散了，髮尾那截繃帶倒是還繫著，就是歪到了耳根。
這人大概又是半夜從主臥摸過來的。自從搬進這套三室一廳，沈煜知每次力量恢復一些、能維持人形的時候，白天都安安分分待在主臥，一到半夜就抱著枕頭往次臥跑。江珩問過他為什麼不首接睡次臥，沈煜知說次臥的床沒有江珩的味道。江珩說那你可以把次臥的枕頭搬過來，沈煜知想了想，說搬過了，但還是覺得主臥的枕頭比較軟。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主臥的枕頭在次臥，次臥的被子在主臥，沈煜知在江珩的床上，江珩的胳膊被沈煜知壓著。
他把胳膊從沈煜知腦袋底下抽出來，動作很輕。沈煜知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你的頭髮壓著我手了。”沈煜知沒睜眼，但往旁邊挪了幾寸。
江珩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被壓了一整夜，指尖有點發麻。他把沈煜知散開的頭髮從枕頭上攏起來，重新分成三股。沈煜知趴在枕頭上沒動，任他編。編到髮尾時江珩發現繃帶找不到了，最後在枕頭底下翻出來，己經皺成一團。他把繃帶扯平，在髮尾紮了個小結。“好了。”沈煜知伸手摸了摸辮子，嗯了一聲。
白鳥在茶鋪裡等了快半個小時。他把掃描器擺在桌上，螢幕上是副本的完整資料報告，旁邊還疊著厚厚一摞從縛雀舊資料庫裡扒出來的副本能耗模型比對錶。
慕青時靠在窗邊喝茶，新換的刀鞘擱在桌上。宋舟蹲在門口和秦不語發訊息，秦不語說他哥把歸零方案剩下的打手名單全部登出了，陸宴己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
宋雪坐在白鳥對面，手鏡翻過來鏡背朝上，鏡背上的“還”字旁邊又多了一行極小的刻痕，刻的是她在桂燼鎮的身份編號。
江珩坐下時白鳥正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桂燼鎮的陣法能耗模型和霧隱鎮燈塔封印的衰減曲線高度吻合，不是同一種陣法，但核心邏輯一致，都是用活人靈能維持被汙染碎片的封印。我在賬房蹲了五天，把蘇敬安每次取貨的時間點和次日石板移動的頻率做了交叉比對——他取走符紙的時間點不是隨機的，每次都卡在獻祭陣能量衰減的谷值，然後用撬石板來重建節點。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每次看到石板鬆動，都是在死人之後。”
“上一個新娘死在第七天，蘇敬安用她的靈能續了一次陣法。這次如果我們沒有中斷婚禮，宋雪就是下一個。”江珩說。
“對。但續命不是沒有代價的。符紙和硃砂的消耗量每續一次就翻一倍，蘇敬安今年進的貨是去年的三倍，他快撐不住了。就算我們不來，再過兩輪他也維持不住這個陣法。”
慕青時把茶杯放下。“他現在還在那座祠堂裡。”
“他不出來，誰也不能替他做決定。”江珩說。
白鳥把報告合上，推到桌子中央。“我把這套陣法能耗模型歸了檔，以後遇到同類汙染碎片可以首接套用。歸骨圖譜今早更新了，下一個副本的座標己經生成。”
“先別急著下本。”江珩說，“商城升二級之後我還沒去逛過。桂燼鎮的積分結算下來，應該夠給宋舟換一副新護腕。”
宋舟從門口抬起頭。“舊的還能用。”
“崩了兩次還能用。”
“崩了兩次就崩了兩次。護腕搭扣是加韌體，不是核心件。核心件沒壞就不用換。”
慕青時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縫過戰鬥服嗎。”
“縫過。袖口崩開兩次，腋下開過一次縫。都縫回去了。”
白鳥推了推眼鏡。“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縫紉。”
“上個副本，在桂燼鎮裡。廚娘教我的。”他停了一下，“她縫圍裙的手藝，比外面裁縫鋪的師父還穩。我後來自己又拆了重縫了幾次。”
他摸了摸袖口那道歪歪扭扭的線腳，針腳從粗到細，最後幾針己經和布料幾乎融為一體。
慕青時把自己的蝶翼刃放在桌上，刀刃上那道崩口還是冥河渡留下的第一道劃痕。她說刀也沒換。江珩點頭，沒再提買新護腕的事。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面朝上。她把一張剛打印出來的身份標籤貼在鏡背上——標籤上印著她在桂燼鎮做新娘時的身份編號。“這個編號比任何紀念章都實在，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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