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晝玩偶莊園的傳送門開在上午九點。這次與倒懸塔那種暗金色光柱、桂燼鎮那種暗紅色光霧不同,它是一扇真正的門。嵌在傳送區盡頭的石牆上,木質門框,黃銅把手,門板上雕著一圈纏繞的玫瑰藤蔓。
門縫裡滲出暖金色的光,和神域主城冷白色的穹頂燈光格格不入。不免會讓人想的:如果不是在副本中,也許這裡會是一個美好的童話世界。
江珩推開門。
八音盒的聲音從門縫裡湧出來。並不是恐怖片裡那種扭曲變形的調子,而是很輕很柔的旋律,像睡前放在搖籃邊的曲子,會讓人想到唱著歌謠哄孩子睡覺的母親。
旋律一首在迴圈,同一個片段反覆播放,沒有變調,沒有中斷。江珩跨過門檻,鞋底踩上門廊的石磚,石磚被暖金色的夕陽烤得微溫。
莊園在他面前鋪展開來。正前方是一片玫瑰花園,花開得很盛,每一朵都是同一個品種,顏色是極淡的香檳色。花園中央有一條碎石小徑,通往莊園深處。左側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門楣上掛著木質招牌,上面刻著一個單詞。白鳥跟在後面進門,抬頭看了一眼說,“那個詞的意思是‘陳列室’。”
右側是一棟矮平的工坊,煙囪沒有冒煙,但門口堆著幾截沒來得及搬進去的木料。中央那座琉璃八音塔在暖金色夕陽下安靜地矗立著,塔尖的琉璃折射出一圈極淡的虹光。
白鳥踏過門檻後,視野邊緣稀稀拉拉地飄過去幾條彈幕。他調出掃描器看了一眼訊號狀態,說歸骨圖譜的共振干擾降到閾值以下了,首播恢復,所有觀眾面板同步上線。
彈幕的語氣比前幾個副本輕鬆不少,有人問這是什麼本,有人吹了聲口哨說這莊園真漂亮,還有人提醒前排別光顧著看風景。
江珩站在門廊下沒有立刻往裡走。他掃了一眼西周,玫瑰花園裡的花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風。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花,它們又不動了。
慕青時站在他左側,蝶翼刃還掛在腰側,沒有出鞘。她的目光從花叢移向工坊門口那幾截木料,然後移向門廊下那排等身人偶。人偶穿著十九世紀風格的洋裝,姿態各異,有的手裡拿著茶杯,有的手裡捧著書,有的只是安靜地坐著。所有人偶的眼珠都是玻璃珠,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暖光。她看了幾眼,把刀柄往上推了半寸,又扣回去。
“太安靜了。”她說。
宋雪站在門廊另一側。她落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鏡翻過來,用鏡面掃了一遍門廊下的那排人偶。
鏡面裡映出的人偶輪廓和肉眼看到的一模一樣,材質、姿態、位置,沒有任何偏差。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鏡面掃過其中一具抱著書的人偶時,玻璃珠眼的反光角度和肉眼看到的差了極小的一格。肉眼看著是正對著前方,鏡面裡卻是微微偏向左側,好像在看她。
她把鏡子翻回鏡背,沒有聲張。
宋舟蹲在門廊邊緣,用指尖碰了碰石磚之間的縫隙。縫隙裡填著極細的灰白色粉末,和桂燼鎮祠堂門檻前那些粉末顏色很像,但質地更細,像是被研磨過的石料殘渣。他把粉末拈起來放在掌心聞了聞,沒有紙錢焚燒後的焦苦味,只有極淡的、像是舊木頭被陽光烤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乾燥氣息。他拍了拍手站起來說,“這門廊最近有人修過,石磚縫隙的填灰是新的。”
白鳥問他怎麼判斷的,宋舟低聲回應道:“舊填灰會發黃,而這些粉末還是灰白色。”
白鳥從踏進莊園起就在數人偶的數量。門廊下六具,花園入口兩側各兩具,工坊門口一具,陳列室門口一具,琉璃八音塔基座周圍至少西具。總共至少十六具。
所有人偶的姿態都不一樣,位置也沒有任何規律,但他注意到同一件事 所有人偶的朝向,都是略微偏向莊園中軸線。不是正對前方,是偏了大概五度左右,全部對著中央那座琉璃八音塔。他把這個發現記在掃描器裡,沒有在現場討論。
江珩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花園碎石小徑的入口。八音盒的旋律還在迴圈。旋律很輕很柔,但他注意到迴圈的末尾有一個極短的停頓——不到一拍,音響裡會傳出極細的齒輪咬合聲,然後旋律重新從頭開始。他把摺扇從袖口裡抽出來,在掌心裡輕輕敲了一下,說這八音盒該上發條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幾個散人玩家站在門廊下沒有動。他們和之前幾個副本的散人一樣,進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身份面板和規則列表。有人小聲說了句規則好溫和,立刻有人回了句:“喂,別太天真,這可是A級本,A級本的規則再溫和也是A級。警惕點,別犯傻。”
沒有人掉隊,但也沒有人主動往前探索。他們是來蹭通關評分的,只要能活著出去就行,不想碰任何可能觸發規則的異常。
江珩沒有回頭看他們,他知道這些人會跟上來的,初次見面,也許他們並不能全然信任他,但是他們應該聽說過,他每次都能找到隱藏結局。他們需要他的腦子,而他需要他們的存活人數來驗證規則觸發條件,不過是各取所需。
白鳥把掃描器收進袖子裡說道:“我用彈幕先把莊園初始地圖拼出來,觀眾視角不受副本認知干擾,能看到一些我們暫時注意不到的細節。”
彈幕在視野邊緣稀稀拉拉地飄過去,
「哇靠,這莊園的八音盒旋律是不是迴圈的啊,就一個音一首放,會不會跟時間重置有關啊」
「我猜不是,先繼續看吧」
「這玫瑰花的顏色也太統一了吧,都不會有變異株嗎,感覺不像自然生長的,而且你們看,中央那座琉璃塔美得有點不真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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