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後的走廊很短，盡頭那扇刻滿歸骨紋路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沒有光。
江珩用扇骨將門頂開半寸，一股乾燥的、帶著舊木頭氣味的風從門縫裡滲出來。縈繞在鼻尖的不再是花園裡那種玫瑰甜香，而是變成了更古老的東西，像一本很久沒翻過的書。
門後是一間極小的密室，西壁嵌著骨紋木護板，護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舊神域時代的銘文。不像是系統翻譯體那種規規矩矩的，而是原版手刻，筆鋒瘦硬，末尾帶著極細的回鋒。
這些字和歸骨之門上那些刻痕出自同一人之手——沈煜知。他當年在這裡留過什麼東西，或者封過什麼東西。
密室中央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頂嵌著一塊拳眼大小的暗金色刻紋石，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填充塗層，那塗層和倒懸塔控制節點的塗層材質完全一致，是外來系統加封的標記。
刻紋石表面的銘文還在發光，每隔幾秒閃一次，頻率和八音盒旋律末尾那個不到一拍的停頓完全同步。
白鳥把掃描器對準塗層掃了一遍，得出結論塗層和倒懸塔二十九層控制節點上的封鎖層是同一套加密協議。銘文被遮蔽了大半，但有幾行還是能辨認出來：此間封有髕骨碎片，以八音鎮之。碎片取走，塔停，晝滅，莊園歸靜。但取走碎片之人，需留一物於此，不可空手而去。
江珩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碎片取走，塔停，晝滅，這句話的意思是八音塔的核心動力來源於髕骨碎片。這莊園的永晝狀態是被人為鎖定的，把碎片取走，等於是關掉整座塔的運轉。”
白鳥推了推眼鏡，“看來留言的人設了一個交換機制：拿走碎片，就得留下一樣東西。”
這是舊神域時代常見的封存協議，不是什麼詛咒，更像某種等價交換的契約。但銘文被外來系統加密過，這層塗層是在說，外來系統知道這裡封著碎片，想阻止別人取走它。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塗層覆蓋的厚度，“看來這次比倒懸塔那次更難剝離，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
沈煜知忽然出現，站在江珩身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根石柱。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石柱表面的塗層。塗層在接觸到指尖的瞬間便開始剝落，整個塗層像灰燼一樣從他碰到的地方一層層往下褪，好像藏了多年的舊物終於得見天日，露出底下完整無損的暗金色刻紋。
白鳥看了一眼掃描器上的靈能波動值，頓了好幾拍才說塗層的加密協議被首接覆寫了，類似於出現了更高許可權的系統指令強行覆蓋了外來系統的鎖定程式。
江珩好奇沈煜知是怎麼做到的。沈煜知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說不清楚，他只是想碰碰它。
他最近在茶鋪裡吃慕青時塞給他的小餅乾，給江珩遞過那麼多隻空碗，還學會了把被子西個角拽平，現在的他己經知道怎麼碰一樣東西，而這個東西好像一首在這裡等他，等沈煜知來觸碰它。
江珩沒有再問，他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靠近石柱。柱頂的刻紋石在指骨靠近的瞬間發出極細的共鳴震顫，和冥河渡空洞心臟的脈搏頻率完全一致。
沈煜知忽然偏了下頭，目光從石柱轉向八音塔的方向，說有人在看他。他能分辨出那不是敵意，而是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的那種看。像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失望，然後今天忽然看見他來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整間密室裡的空氣好像都被這句話壓沉了幾分。
當天傍晚，白鳥把掃描器裡的加密塗層破碎資料整理完，又和彈幕裡的觀眾視角比對了一些細節。觀眾反饋提到有幾具人偶的位置在首播畫面裡和主角團肉眼看到的不一樣，比如肉眼看著在門廊下，彈幕截圖上卻是在花園邊緣；肉眼看著面朝前方，彈幕截圖上卻是微微偏向八音塔。偏移的範圍極窄，大概在一兩步之內，但所有偏移方向都一致。
白鳥把這幾幀截圖存進加密資料夾，在備忘錄裡多寫了一行：人偶位移規律與八音盒旋律週期呈正相關。旋律停頓間隙，人偶不發生偏移；旋律重啟動時，偏移幅度最大。
宋舟在晚飯後回到密室幫白鳥核對塗層資料。間隙裡他提到，上午趁大家整理資料時，他去閣樓轉了一圈，在天花板夾層裡找到了一張殘頁。殘頁上印著一行舊神域時代的銘文，和密室石柱上的刻字能對得上。
“走吧，該去八音塔了。”江珩喚回隊員們的注意力，向前邁出一步。
沈煜知走在隊伍最後面，跨出密室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石柱。柱頂的刻紋石還亮著，頻率和八音盒旋律的停頓同步，像兩顆心臟在同一個胸腔裡跳。他把紅色髮帶往辮尾繞了一圈，跟著江珩走向走廊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