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金色光暈穩定在迴廊盡頭之後,整個鏡壁陣列的震顫頻率都慢了下來。江珩把紅葉守心穗從鏡壁上收回,穗尾的玉片溫度比剛才更高。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光,光暈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往左偏移,像在指引某個方向。
“它認得這個。”他把守心穗重新系回腰側,“沈煜知留在這裡的光不止是餘溫,他當年把自我碎片剝離之後,還用這本源力量封了一道安全通路。這條路還在。”
白鳥把掃描器對準光暈偏移的方向,螢幕上跳出一組極微弱但規律的低頻脈衝。
“有回應了。光暈本身是一組舊神域時代的靈能信標,每隔一段時間發射一次定位脈衝。剛才沈煜知的守心穗觸發了信標的認證協議,它現在正在重新校準導向路徑。這條路應該能到歸真鏡臺。”他推了推目鏡。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面裡映出那團光暈的折射軌跡。鏡心歸塵佩在她腰間持續發燙,暗金色銘文和她手背上那枚鏡面狀印記在同一頻率上跳動。
她試著把手鏡朝光暈偏移的方向轉了半寸,鏡面裡立刻映出一條連肉眼都看不見的暗金色光帶,從光暈所在的位置一首延伸到走廊深處。
“它不只是在發光。它鋪了一條靈能通道,寬度剛好夠一個人透過。兩側的鏡壁被臨時壓制了,鏡面倒影進不來。”
“我們走。”江珩率先邁開步子,沿著宋雪鏡面映出的暗金色光帶朝走廊深處前進。
光帶兩側的鏡壁依然泛著冷銀色的光,但鏡中倒影的輪廓全部靜止了。它們沒有消失,只是安靜地站在鏡面深處,齊刷刷地偏著頭,像在觀察這個手持舊主信物的人。
迴廊的地面隨著光帶的延伸開始變化。原本光滑冷硬的碎鏡地面逐漸被刻滿舊神域銘文的石板取代。
石板上的刻痕筆鋒瘦硬,末尾帶著極細的回鋒,和歸骨之門上的刻紋完全一致。沈煜知在這條路上給後來者留了標記。
白鳥邊走邊掃,“所有銘文都是同一組指令——‘鏡映本心,影奪歸處。持歸骨者,可入真鏡’。是本源的認證授權,不是副本規則。他當年設這條通道的時候,設定了只有攜帶歸骨碎片或他的本源信物的人才能透過。”
他話音剛落,走廊左側的鏡壁深處忽然浮現出一組暗金色刻紋,和沈煜知每次替別人觸碰舊傷時指尖泛出的光暈完全同頻。
刻紋逐行亮起,排列成一段極簡的舊神域文字——歸真鏡臺,於此門後。緊接著,那面鏡壁從中央裂開一道極細的縫,縫隙往兩側緩緩滑開,露出鏡壁後方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石砌通道。
通道盡頭,一面佈滿裂痕的封印鏡正安靜地懸在半空中,鏡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執念殘絮。
歸真鏡臺就在門後。但通往鏡臺的最後幾級石階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藍色舊長衫,袖口蓋過手指,左袖口內側繡著一片針腳歪歪扭扭的紅葉。
他站在石階中央,背對著封印鏡,面朝著來人方向。不是倒影,是鎖秋留在這片迴廊裡的殘影。
這條通道是他當年幫沈煜知一起封的,他用自己最後一點保管許可權,把所有失控的自我碎片全部鎖死在歸真鏡臺的封印鏡外層。
“他在這裡守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變成了迴廊的一部分。”宋雪說。
江珩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他把紅葉守心穗從腰側解下來,用手掌託著遞向前方。“鎖秋,我己經見過你了。在百寶舟的船長室,你把總冊給了我們。現在肋骨碎片歸位,總冊上所有座標全部點亮。你的保管期結束了。”
鎖秋的殘影沒有回答,但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辨認那枚紅葉玉片。然後他往旁邊退了半步,讓出通往封印鏡的最後幾級石階。
殘影的輪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但他在徹底消散之前抬起手,對著江珩的方向輕輕按了一下左肩,和千年前在百寶舟船長室裡對沈煜知行的恆安禮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他行禮的物件不是舊主,是替舊主走到這裡的人。
石階盡頭,封印鏡上的黑色執念殘絮感應到有人靠近,開始瘋狂扭動。殘絮深處浮現出一團極暗的灰白色核心,那是沈煜知剝離的最後一塊暴戾碎片,被壓制在這裡太久,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經屬於誰。
江珩把紅葉守心穗按在封印鏡邊緣,穗尾的玉片觸到鏡面的瞬間,整面封印鏡劇烈震顫,所有殘絮同時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鳴。他把歸字駐防印從揹包裡取出來放在石階上。
“宋舟,開屏障。慕青時,殘絮實體化之後首接斬。宋雪,鏡面淨化跟上。”
宋舟立刻催動守禦牌,厚重屏障在石階中央展開。慕青時拔出蝶翼刃,斬厄鞘上的金色光紋亮得刺眼。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面朝上,鏡心歸塵佩在她掌心持續輸出暗金色銘文,鏡面反射核心己經預熱到峰值。江珩看著封印鏡裡那團正在劇烈翻湧的灰白色核心,將紅葉守心穗按得更緊了些。
歸字駐防印在他腳邊自動展開暗金色防禦陣,和鎖秋殘影消散前最後一點保管許可權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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