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第66章 待歸百寶舟4(1)

作者:青山邀我·2個月前

三層的入口沒有門。舷梯盡頭是一道極窄的木質拱廊,拱廊內側的護板上嵌著舊神域時代的靜默銘文,那只是用來隔絕下層噪音的普通符刻。

跨過拱廊的瞬間,底艙守物靈的摩擦聲、二層保管箱偶爾發出的木質收縮脆響、甚至海浪拍打船殼的低頻震動全部消失了。

走廊很長,兩側牆壁上掛著歷任百寶櫃保管人的畫像。不是用靈能烙印的幻象,是真正的油畫,每一幅都裝在同樣的深棕色木框裡。

畫裡的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衣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態各異,但所有人都面朝走廊中央,雙手疊在身前,和鎖秋站在櫃檯後面的姿勢一模一樣。最後一幅畫框是空的,沒有畫布,沒有銘牌,只有空蕩蕩的木框掛在牆上。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面裡映出的不是畫像,而是極淡的殘影。每一幅畫像都附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形,站在畫框前面,面朝走廊盡頭那幅空畫框。

她壓低聲音,“這些保管人沒有走,他們還守在這裡。”

話音剛落,江珩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走廊裡傳來的,是從他記憶深處浮上來的。

極清晰的、紙張邊緣被火燎過的焦脆聲響,他曾無數次在自家書房裡聽過。那是《九子鬼母圖》的裱褙層被火烤乾時發出的極細微剝裂聲,然後是硃砂在硯臺裡被墨錠研磨開的黏稠迴音,以及一個極冷淡的、從不屬於任何活人的女聲在他耳邊輕輕問了一句:“你還要畫多久?”他沒有回答。那個聲音也沒有再問。

白鳥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忽然停住了。他戴著靈析舊目鏡,但目鏡上沒有跳出任何銘文解析,只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暈正在從走廊牆壁深處往外滲。

然後他聽見了妹妹的聲音,不是回憶,像是就在他耳邊。她在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說她今天沒有哭,護士姐姐誇她很勇敢。白鳥把目鏡摘下來,握在手心裡好一會兒沒說話。

宋舟蹲在走廊中段,正在檢查地板接縫處有沒有隱藏的觸發點,然後他聽見了封印碎裂的聲音。不是底艙那種沉悶的叩擊,是極清脆的、像是薄冰被從中央踩碎的那一聲脆響,和他當初在廢墟里第一次碰到舊神域封印時虎口被灼傷的那一瞬間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虎口那道舊疤,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那個脆響聲還在耳朵裡反覆迴響。他閉上眼,等那陣迴響自己停下來。

慕青時站在走廊盡頭,沒有任何聲音來找她。但她右手一首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虎口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正在微微發燙。她沒有鬆開刀柄,只是把拇指輕輕按在斬厄鞘的鞘口上,像是在確認這把刀還陪著她。

沈煜知站在畫像前,看著那幅空畫框。他聽到了什麼,但他沒有說。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肩膀的弧度在極暗的光線裡繃得很緊。過了很久,他才往旁邊挪了半步,把自己從那幅空畫框的正前方移開。

江珩走到他身側。他沒有問沈煜知聽到了什麼,只是在黑暗中找到沈煜知的手,握住。

沈煜知的手指很涼,比他任何時候握過的都要涼。他把那隻手攏在掌心裡,沒有說什麼。沈煜知沒有回頭,但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隻手是真實存在的,然後反握住。

走廊盡頭那幅空畫框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極淡的輪廓。不是畫上去的,不是殘影,是走廊裡所有保管人的注視匯聚在同一個位置,被手鏡映照出來之後投射在那張空白畫布上。

輪廓還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己經能看出那個人站得很首,雙手疊在身前,袖口蓋過手指。左袖口內側,隱約浮著一點極淡的紅葉影子。

宋雪把手鏡舉高,讓鏡面正對畫框,那道輪廓更清晰了幾分。她沒有聲張,只是保持著鏡面角度,目送江珩和沈煜知並肩穿過走廊。白鳥重新戴上目鏡,蹲在宋舟旁邊,等那陣碎裂的迴響從他耳朵裡徹底散掉。慕青時鬆開刀柄,跟在最後。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板上沒有銘文,沒有紅葉紋路,只刻著舊神域時代保管人宣誓時會用的一句誓詞:待歸之物,皆有歸期。

那些保管人等了太久,等成了畫像,又等成了畫像前的殘影。但他們的手還疊在身前,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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