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整艘船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
不是浪湧的緩慢起伏，是從船底傳來的、沉悶的撞擊聲，比底艙聽到的任何一次都要響，都要近，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用拳頭一下下砸著鋼板。銅櫃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像是生鏽的鎖鏈被生生扯斷。
鎖秋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它醒了。”
他快步走到舷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窗外的灰色海面正在翻湧，原本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的水面，此刻掀起了數米高的黑浪，浪尖泛著極淡的灰白色靈能光暈。船底的撞擊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整艘貨輪的鋼板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千年前大人離開的時候，舊神域己經開始崩塌。有一個失控的靈能核心從神域中樞逃了出來，會吞噬所有有靈能的活物。”
鎖秋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慌亂，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沒能毀掉它，只能把它和肋骨碎片一起封在百寶櫃最底層。我用自己的保管許可權和壽命做了封印，壓了它一千二百七十西年。”
江珩的指尖瞬間繃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底艙會有那道隱藏的貨梯井，為什麼鎖秋要用自己的編號把整層鎖死。只因他守的從來不止是肋骨碎片，還有這個能毀掉整艘船、甚至所有進入副本玩家的怪物。
“剛才我把肋骨碎片交給您的時候，封印就自動鬆動了。”鎖秋轉過身，看著沈煜知，眼神平靜，“它等這一天，也等了一千二百七十西年。”
話音剛落，走廊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那個被守物靈標記的玩家。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船長室，手腕上的保管牌己經徹底變成了灰白色，紅葉紋路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半邊身體己經半透明化，皮膚下浮現出和守物靈一樣的灰白色光絲，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瘋狂。
“它在叫我。”他咧開嘴笑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它說，只要開啟所有箱子，就能回家了。”
他猛地轉身要衝出去，腳步卻頓了半秒。
沒有回頭，只是對著江珩的方向飛快地掃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求救，沒有懺悔，甚至沒有恐懼。只是一個將死之人，在徹底消失前，最後確認了一眼誰是好人。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船長室。
沒等眾人追出去，就聽見二層傳來一陣密集的木箱開合聲，緊接著是無數守物靈同時發出的、尖銳的嘶鳴。原本安靜的走廊瞬間變成了地獄，無數半透明的灰白色人形從木箱裡湧出來，沿著舷梯往頂層爬，它們不再守著自己的箱子，而是朝著所有活物的方向撲來。
“宋舟，開最大範圍障壁封死頂層入口！”江珩一把將沈煜知拉到身後，歸字駐防印從揹包裡飛出來，懸在半空，暗金色的防禦陣瞬間展開。
宋舟立刻將障骨守禦牌的靈能催動到極致，厚重的半弧形屏障從走廊盡頭升起，死死擋住了湧上來的守物靈。但守物靈的數量太多了，它們瘋狂地撞擊著屏障，暗金色的銘文上很快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慕青時拔出蝶翼刃，斬厄鞘上的金色光紋亮得刺眼。她站在屏障最前面，刀光閃過，靠近的守物靈瞬間被斬斷靈能牽引線，化作一縷白煙消散。但更多的守物靈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像是永遠殺不完。
白鳥戴上靈析舊目鏡，飛快地掃過船底方向。目鏡鏡片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靈能核心的能量讀數正在以指數級飆升。
“還有七分鐘，核心就會徹底爆炸。爆炸範圍內所有活物都會被吞噬，連靈能碎片都不會剩下。唯一的解法是重新啟用封印，但需要動用封存協議的最後一條。”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舊神域時代最高保管許可權者，可用自身全部的存在，交換任意一項封存物的永久性處置。這是大人千年前親手寫進協議的兜底條款，只有您和鎖秋能觸發。”
“全部的存在是什麼意思。”江珩問。
“全部的壽命、全部的記憶、甚至……被所有人記住的權利。交換完成後，這個人會徹底消失，除了舊主本人，沒有人會再記得他曾經存在過。”
空氣瞬間安靜了。
只有守物靈撞擊屏障的沉悶聲響，和船底越來越近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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