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江珩在茶鋪窗邊整理鏡影迴廊帶出來的銘文拓片。
白鳥坐在對面，把神墟的入口座標反覆校準了三遍，歸骨圖譜上新鎖定的S級座標旁邊多了一行備註——此座標對應封存編號與鎖秋總冊原始記錄完全一致，歸骨主線最終己知節點。
“神墟的登記名稱在舊神域檔案裡對應的是核心神殿廢墟。沈煜知當年拆散自身的時候，神殿核心區最先崩塌，靈能亂流到現在還沒散。鏡神殿殘片上有一段極小的標註，大概是指向神殿內殿更深處。”白鳥推了推目鏡。
“這地方還埋著最後一塊碎片。”慕青時靠在窗邊，新換的刀鞘放在桌上。鏡影迴廊那把舊刀鞘上被倒影抓出的裂痕她己經補好了，但她還是買了新的。
“鎖秋在總冊上標註過神墟的保管編號。目前能看到至少一個保管節點標記著‘待歸’。那片廢墟到現在還有東西在運轉。”白鳥把掃描器螢幕轉向江珩。
江珩把拓片收好。沈煜知還在深度沉睡，神墟的入口要過幾天才會張開。他把白鳥校準好的座標存進歸骨圖譜，說要先去趟商城。
他先在商城的藥劑區拿了兩盒止痛劑、一包止血粉和一卷新繃帶，又繞到雜貨區挑了一隻新杯子。
住所裡那隻被沈煜知在睡夢中打碎了，碎片他己經收拾乾淨，但沈煜知醒來之後會對著原來放杯子的地方發呆，像是在等那隻杯子自己回來。他挑了一隻和原來那隻顏色相近的放在購物籃裡，又順手拿了三根新蔥。
回到住所時，床上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掀開了。客廳地板上，沈煜知正盤腿坐著，銀髮散了一地，手裡拿著那隻新杯子，低頭認真地端詳。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摸了一圈，又把它放在茶几上和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好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寶物。
“……醒了？”
“醒了。”沈煜知把杯子放下來，“我有東西要給你。”他從地板上站起來，走到江珩面前，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攤開。
掌心裡是一枚極小的金色光點，正安靜地亮著，和他每次替別人觸碰舊傷時指尖泛出的暗金色完全一致。
“這是什麼。”
“我的一部分。”沈煜知把光點放在江珩手心，“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收著。”
江珩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光點。它不燙，只是溫溫地貼著他的皮膚，和他鎖骨上那塊牙印胎記在同一個頻率上微微跳動。“你把本源力量分出來給我？”
“以前，你很怕我睡著之後就不見了。那個時候你很小，總是扒在我袖子上，說大人不要碎掉。我還是碎了。這次不會了。你留著這個，不管我去多遠的地方，它都會告訴你我的心還在跳。以後不用再怕我睡著。”
江珩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光點收進自己胸口的衣袋裡，和他的指骨、沈煜知的碎骨放在一起。“好。我收著。你的杯子呢？還找得到嗎？”他把新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煜知低頭看了看那隻杯子，又看了看自己睡夢中打碎杯子殘骸曾經待過的地板。
他知道這不是原來那隻。原來那隻底下有一道很細的裂紋，每天早上喝粥都會漏幾滴水，這隻沒有裂紋。他把新杯子握在手心裡。
“舊的碎了。你買了新的。”
“對。”
“一樣的顏色。”
“找了很久。”
沈煜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珩，那雙黑底金瞳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裡格外安靜。
“你找的時候，我是不是還在睡。”
“對。”
“……下次叫醒我。我陪你一起找。”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杯沿，這個動作和江珩第一次在茶鋪裡碰那隻舊茶杯的杯壁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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