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江珩是被蔥香味叫醒的。
他翻了個身，胳膊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探，摸了個空。沈煜知那半邊被子己經涼了，枕頭歪在一邊，紅髮帶搭在枕角。廚房裡傳來極輕的鍋鏟聲，混著油在鍋里加熱的細微滋滋聲。
江珩套上外套走到廚房門口，看見沈煜知正站在灶臺前，銀髮用那根紅髮帶鬆鬆地紮了個低馬尾，手裡握著鍋鏟，正低頭認真地翻一張雞蛋餅。餅的邊緣有一點點焦，但整體形狀是圓的。
“你在做早飯。”
沈煜知回過頭，鍋鏟還舉在半空中。“你醒了。這個餅，我看你做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先打雞蛋，再放蔥，翻面的時候手腕要輕輕抖一下。”
他把鍋鏟放下來，把那張餅盛進盤子裡，“我試了好幾次，這張最圓。”
江珩接過盤子，低頭看著那張餅。邊緣的焦痕很淺，蔥花的分佈不太均勻，但每一粒蔥都切得很細，和沈煜知之前剝蔥時那種慢吞吞的認真一模一樣。
“你之前剝的蔥皮還留著嗎。”
“留著。在茶几下面的紙袋裡。”
沈煜知把鍋鏟放下，又從灶臺旁邊拿起一隻新杯子。是前幾天江珩從商城買回來的那隻，杯底沒有裂紋，盛滿溫水放在他手邊。
“你昨天說你舊的杯子漏水。這只不會漏。”
吃過飯，江珩在茶鋪窗邊翻看方如慎今早傳來的縛雀公會最近動向。白鳥坐在對面，把掃描器裡關於縛雀的公會結構變動資料逐條整理好，螢幕在茶鋪的暖光燈下泛著淡藍色的光。
“秦不語說他哥把歸零方案剩下的打手名單全部解散了。”
“全部？”
“全部。”白鳥把螢幕轉過來給江珩看，“陸止川籤的字，陸宴沒有公開表態。那些解散出來的成員一部分轉入共存派的研究組，秦不言自己什麼都沒選，只讓秦不語帶話說他的寂滅還是縛雀的刀，但刀口朝哪個方向他自己選。”
慕青時靠在窗邊，把新刀鞘的卡扣反覆試了幾次。鏡影迴廊那把舊刀鞘上被倒影抓出的裂痕她己經補好了，但她還是換了新的。她的指尖在鞘口輕輕一蹭，確認卡扣不會再松。
“秦不言這把刀不是給陸宴留的。他上次在霧隱鎮把備用寂滅核心給了方如慎，歸零方案解散之後他的公會貢獻值全部轉入了研究組。秦不語說他每天在訓練場待到凌晨，出刀速度比以前更快。他那口氣還憋著。”白鳥推了推目鏡。
“他在等宋霜。”宋雪把手鏡翻過來，鏡背朝上放在桌上。鏡心歸塵佩在她腰間微微發亮，暗金色的銘文和她鏡背上新添的那道金色光紋在同一頻率上跳動。
“他不敢走，因為只有縛雀內部最核心的成員知道宋霜的狀態。宋霜還欠陸宴一條命，這條命要還完才能走。宋霜自己不開口，誰也帶不走她。”
“宋霜現在在縛雀是什麼狀態。”江珩問。
“歸零方案解散之後，她被調去了資料室，負責舊神域檔案的錄入歸檔。工作很枯燥，但不用再進副本。秦不言每天在訓練場加練結束之後會繞到資料室樓下站一會兒，燈滅了他就走。宋霜從來沒下來過。但她的窗戶是整棟樓唯一一個從來不拉窗簾的。”
宋雪把手鏡翻回正面，鏡面裡映出茶鋪的天花板，木樑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被暖光燈暈開成極淡的暗金色紋路。和她在鏡影迴廊封印鏡深處看到的那條黑色河水上的光影很像，只是那道光是從河心深處浮上來的，而這一道是屋頂漏出來的。
“在等他哥自己想通。”慕青時把話接過去，沒有多餘的評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白鳥從掃描器裡調出一份神墟的座標校準資料，縛雀研究組那邊同步過來的外圍情報顯示神墟核心區有幾處高密度靈能反應源，歸骨圖譜上對應的座標正在持續穩定地發出舊神域時代的特徵波形。
“神墟入口還需要幾天校準才能開啟，這幾天可以先把鏡影迴廊的資料歸檔完。”
江珩把桌上的止痛劑收進揹包側袋，又補了三張空白符紙。
“我去商城買點基礎材料。”
慕青時說她剛好順路，要買刀油和新的磨刀石。宋舟在旁邊默默舉手，說他的護腕搭扣在封印鏡前面被守禦牌震鬆了一顆螺釘，得去商城換一根新的加固條。三個人推開茶鋪的門，外面的走廊被第十二塔樓的光柱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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