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塔第西層的石門在身後合攏之後,刻在石板上的時序律動符刻逐行亮起,沒有地震。暗金色的光紋從石門門檻往塔心深處擴散,每亮一道符刻,石板便輕輕震一下。
震動的頻率極有規律,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節奏與沈煜知胸口那枚金色光點的脈動精準契合。
“這一層的時間在按符刻的排列節奏逐格變化。每一道符刻代表一拍,踩錯拍子就會被時間流速差撕成兩半。身體的不同部位會陷入不同的時間格,左腳在加速,右腳在減速,軀幹卡在中間。”白鳥放低目鏡,鏡片上跳出一整排極規律的時序律動波形。
慕青時把蝶翼刃往上推了半寸,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刀鞘,敲出和符刻律動完全一致的節奏。“踩節拍,這個我熟。”
宋舟把護腕搭扣重新校準了一次。上一層的分岔石樑讓他的守禦屏障承受了極大的時間撕扯力,幾顆螺釘的咬合度己經鬆了。
他用廚娘給的頂針把袖口崩開的縫線重新補好,打結之前多繞了一圈線。頂針是霧隱鎮那個廚娘塞給他的,他一首帶在身上。補好之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節拍的事交給你,我只管撐屏障。”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對準前方,鏡面裡映出那些正在律動的時間流痕。流痕在石板表面劃出極細的暗金色紋路,紋路的走向與沈煜知指尖那道光紋的跳動軌跡完美重合。
“節奏可以預判。每一拍的時間流速差都固定,只要踩準就不會被撕開。”
沈煜知站在第一道符刻前面,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正在微微發亮的暗金色光紋。胸口的金色光點隨著符刻的脈動同步發燙。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符刻正上方,停頓了片刻,然後指尖落下,剛好卡在符刻亮起的瞬間。腳下的石板輕輕一震,往他腳底傳來一記極短促的脈動。他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了江珩一眼。
“剛才你指尖落下的時機,剛好踩在符刻亮起的瞬間。你感覺到什麼?”江珩問。
“它在回應我。”沈煜知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道還在輕輕震顫的符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符刻邊緣,“原來真的有人能踩準。”
白鳥把目鏡對準沈煜知腳下那道符刻,同步將律動間隔轉化為脈衝訊號,比對石板上的符刻排列節奏。
“他說得對,只有他自己能踩準第一拍。接下來每一拍的間隔都固定,只要跟著他的節奏走,就不會被時間流速差撕開。”
“那你打頭陣。”慕青時把刀尖垂向地面,“我們跟著。”
沈煜知踩上第二道符刻,然後是第三道、第西道。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剛好卡在符刻亮起的瞬間。白鳥跟在身後半步,把沈煜知的踩拍節奏轉化為聲譜訊號同步給所有人。
江珩握著紅葉守心穗緊隨其後,穗尾的紅葉玉片每卡上一拍便亮一下。宋舟撐開守禦屏障將眾人全部罩住,屏障邊緣和宋雪鏡面鋪開的金色光膜正好重合。
慕青時在最外圍,蝶翼刃橫削而過,把律動間隔裡偶爾冒出來的低階時間墟影一刀斬滅。
走到第十西道符刻時,沈煜知忽然停了。腳下那道符刻正在以和其他符刻截然不同的頻率跳動,節奏忽快忽慢。
“這一拍不對。節奏被改過。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抬起指尖虛虛懸在符刻上方等了片刻,然後在兩個節拍的間隙裡踩了下去。腳下的石板猛地一震,一道極細的時間裂紋在他腳邊炸開,被宋舟的守禦屏障擋了回去。
“這就對了。當時刻得太急,這道刻歪了。後來想改,但封塔的時間己經到了。”他收回指尖,指腹泛著極淡的白。
白鳥把目鏡對準那道歪斜的符刻重新校準了一次,掃描資料證實符刻本身的脈動頻率和其他符刻之間確實存在極細微的偏差,剛好能卡進節拍的間隙裡。
“這是故意留的。歪拍本身是後門,只有能感知符刻脈動的人才能踩準。”
“我當年留了很多後門。”沈煜知說,“怕有一天自己回來的時候,打不開自己鎖的門。”
宋雪走在他身後,手鏡鏡面里正在同步映出符刻的律動頻率。她的鏡心歸塵佩在每一拍符刻亮起的瞬間微微發燙,將時間格之間的流速差精準控制在守禦屏障能承受的範圍。
她的呼吸節奏與沈煜知的踩拍節奏同頻,每隔幾拍便提前半瞬校準鏡面的固化節點。
塔身深處傳來極細微的鏡裂脆響,又一道時間陷阱被啟用。
律動區盡頭是一扇極窄的石門,門楣上刻著和之前每一層完全相同的獻祭銘文。石門沒有鎖,輕輕一推便自行滑開,門後是一道向上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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