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知的指尖從迴環中央收回來，指腹那道極淡的白痕正在慢慢消退。
腳下那道圓環還在緩緩旋轉，暗金色光紋沿著閉合的弧線一圈一圈地走，走到圓環盡頭便自行隱入石板深處，又從圓環起點重新浮現。
迴圈往復，沒有停過。
“這一層的時間被鎖在圓環裡。”白鳥蹲在第一道迴環邊緣，把目鏡對準圓環內部的時序褶皺分佈。鏡片上跳出一組極複雜的迴圈波形，每道迴環的迴圈週期都不一樣。
小的迴環只持續幾秒，大的迴環能迴圈很久，最大那道迴環的週期太長，目鏡無法完整捕捉，波形在螢幕上拉出極長的衰減曲線。
“幾十個獨立迴圈彼此巢狀。踩進小回環，會被困在幾秒的時間片段裡反覆迴圈。踩進大回環，可能困上很久。”
“怎麼破。”慕青時站在他旁邊，蝶翼刃己橫在身前。
“找到迴環的起點。每道圓環都有一個起始節點，那是刻符者刻下第一筆的位置。只有從起點進入，才能從終點出去。所有迴環的起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白鳥抬手指向迴環迷宮最深處，那裡有一道極寬極暗的圓環，環內的時間流速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只能看見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暈正在緩慢旋轉。
“那道最大的迴環是這一層的核心。它把所有小回環都鎖在自己的迴圈週期裡。要破解第五層，必須先進入核心迴環，找到起始節點。”
沈煜知站在最大的迴環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正在緩緩旋轉的暗金色光暈。胸口的金色光點正在持續發燙，光暈穿透外套布料，映在迴環邊緣，和迴環本身的脈動同頻共振。
他抬起手，指尖那道極淡的暗金色光紋正被迴環的引力輕輕牽引著，往左偏轉了半寸。
“這邊。”他踩上左側第一道小回環。
他剛才踩進去的那一步被迴環重新播放了一遍，落腳的位置卻己經變了。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踩過第二道、第三道，每穿過一道小回環，他的身影便在原地短暫地閃爍一下，然後出現在迴環群的更深處。
白鳥把沈煜知的閃爍頻率同步給所有人，每道迴環的迴圈週期和起始節點都逐幀標註在目鏡上。
江珩握著紅葉守心穗緊隨其後，穗尾的紅葉玉片每穿過一道迴環便亮一下。宋舟撐開守禦屏障，屏障邊緣在穿過迴環時被迴圈流速差壓得明滅不定。他將屏障收窄到剛好護住宋雪和她腳下的時間流痕。
宋雪的手鏡鏡面里正在逐幀捕捉每一道迴環內部的時序流速分佈，她的呼吸節奏和沈煜知每次從迴環中重新出現時的時機精準契合。
沈煜知停在核心迴環正前方。這道迴環比其他任何一道都要寬，環內的時間流速快到連白鳥的目鏡都無法捕捉，只能看見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暈正在緩慢旋轉。
光暈中央是一道極深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與他指尖那道光紋同源的暗金色脈動。
他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了很久。他的倒影正站在迴環深處，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抬手，指尖輕輕探入光暈。整道核心迴環忽然劇烈震顫，光暈往西周猛地擴散，將所有人都裹了進去。
迴環內部沒有黑暗，只有舊神域神殿的正殿。
銀色的石板地面上刻滿歸骨銘文，穹頂極高，暗金色的光紋交織成網。神殿裡站著數十道人影，每一個人的輪廓都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暈。
他們面朝同一個方向——殿門。殿門外是極深極暗的虛空，虛空中懸著一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封印石門，石門上刻滿和歸骨之門完全一致的銘文紋路。
沈煜知站在殿門內側，獨自一人，面朝門外正在關閉的封印。銀髮垂至腳踝，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捏著一截剛從自己身上拆下來的碎骨。碎骨表面的暗金色紋路還在微微發燙。
“封塔之後，外面的時間會凍結。混沌破不開時間褶皺，也找不到這裡的座標。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他沒有回頭。
眾神沉默。然後一道極瘦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灰藍色舊長衫，袖口蓋過手指，左袖口內側繡著一片針腳歪歪扭扭的紅葉。
鎖秋走到沈煜知身後半步，沒有越過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疊在身前，和千百年後在百寶舟船長室裡行禮的姿勢一模一樣。
“大人。封塔之後，您一個人在裡面，要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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