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墓道的螺旋石階很長，長到沒有人記得走了多久。兩側牆壁上的碎鏡在他們經過時逐面亮起，鏡面深處浮現出極淡的暗金色光紋。
和之前塔層裡那些被時間褶皺扭曲的倒影不同，這些是靜止的、沉默的、面朝同一個方向的舊日殘像。每一面鏡子裡的殘像都微微側著頭，像在目送什麼人往下走。
沈煜知走在隊伍最前面，他每經過一面碎鏡，鏡面裡的暗金色光紋便輕輕跳一下，頻率和他胸口那枚金色光點的脈動嚴絲合縫。
石階盡頭是一扇極厚重的玄色石門。整扇門由一整塊完整的黑曜石鑿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眾人身後的螺旋石階和碎鏡微光。
門楣上沒有銘文，只有一道極深的刻痕。那是沈煜知當年親手刻下的。裂縫邊緣泛著和他指尖那道光紋同源的暗金色脈動，把整扇門鎖在原地。
白鳥放低目鏡，鏡片上跳出一組從未見過的靈能波動圖。“這扇石門本身是封印載體。靈能頻率與沈煜知的歸骨碎片同源，能識別他的本源靈能。只有他自己能開啟。”
沈煜知沒有抬手去碰那扇門。他看著石門中央那道極深的刻痕，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封塔的記憶碎片和那片無名碎骨正安靜地躺在他手心裡，兩塊碎骨的溫度毫無二致。
“這裡，我以前來過。”他收回手指，把封塔的記憶碎片重新握緊，“這扇門是最後一道。推開之後，就是我留給自己的東西。”
白鳥把最後一段塔身封印資料傳回掃描器。在他身後極遠的殘柱群外沿，方如慎正帶著共存派守在一處半塌的祭壇舊址，目鏡裡同步跳出了矮塔外圍最後一層時間封印正在逐級解除的訊號。
他迅速更新了一行簡報：第六層迴圈己破，塔身封印全解除，第三枚印記的靈能波動正在往墓道方向下沉。在他身側不遠，秦不言獨自站在一片時間流速極慢的廢墟區，寂滅刀紋在灰白霧靄裡一閃即逝。
沈煜知抬手，指尖輕輕貼在刻痕中央。整扇石門上的暗金色光紋同時亮起，往西周擴散出一圈極細的金色漣漪。
石門緩緩滑開，一股極沉極冷的、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空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沒有黴味，沒有腐朽的氣息，只有極淡的陳年骨木香，和百寶舟密室裡的氣味一模一樣。
門後是一道極深的墓道。墓道兩側的牆壁並非石砌，全部由神骸砌成。無數塊銀色碎骨整齊地嵌在牆壁裡，從墓道入口往深處延伸。
每一塊碎骨的表面都刻著極細的暗金色銘文，銘文的內容並非封印符刻，而是一個個名字。舊神域眾神的名字，一筆一劃刻在神骸表面，筆鋒極穩，收尾帶著極細的回鋒。
那是沈煜知的字跡。
沈煜知站在墓道入口，看著兩側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伸手，指尖虛虛覆在離門最近的那塊碎骨上，碎骨表面的暗金色銘文在他觸到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然後重新暗下去。
他依次按過第二塊、第三塊……
每一塊碎骨都在他指尖觸到的瞬間亮起，又在指尖移開後暗掉。像無數盞燈，被舊主的手一盞接一盞地點亮。
“這些名字，都是當年封塔時留在這裡的。”他收回手指，看著自己指尖那圈正在緩緩消散的暗金色光紋，“眾神在獻祭封印之前，把自己的神骸留在了墓道里。用來鎮住最深處的東西。”
他用目光丈量著墓道盡頭的黑暗，“就在這扇門的正下方。被封在自己的神骸墓道最深處。”
白鳥把目鏡對準墓道深處，螢幕上跳出一整排極高密度的靈能反應源。所有反應源的頻率都與第三枚神骸印記的脈動精準契合，那道印記就在神骸墓道的盡頭。
眾人沿著墓道往深處走去。兩側牆壁上嵌滿的神骸碎骨在沈煜知經過時逐塊亮起，在他身後逐塊暗掉。光與暗的邊界始終跟隨著他的腳步，像一條正在緩慢流淌的暗金色河流。
墓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縫裡滲出極淡的暗金色光暈，和沈煜知指尖那道脈動的節奏精準契合。
石門背後是一間極開闊的六邊形墓室——舊神域主神合葬墓。數十具神明棺槨整齊地排列在墓室中央，每一具棺槨表面都刻滿獻祭銘文，銘文的收尾回鋒和歸骨之門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墓室穹頂極高，暗金色的光紋交織成網，正中央懸浮著一枚被時間光繭包裹的碎片。
最後一塊歸骨碎片。光繭表面流轉著極淡的暗金色脈動，和沈煜知胸口那枚金色光點的跳動頻率嚴絲合縫。
沈煜知站在墓室中央，看著那些棺槨。他掌心裡那塊自碎神骸正在劇烈發燙，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全部亮起，和他封塔記憶碎片的脈動同頻共振。
他看著其中一具棺槨，棺槨表面刻著的獻祭銘文比其他任何一具都要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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