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行吧。
克萊因換了個方向。
“你為什麼唱歌?”
這回她倒是沒猶豫。
“人魚不就應該唱歌嗎?”
克萊因嘴巴張了一下,沒接上話。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氣音。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奧菲利婭在笑——不是出聲的笑,就是鼻子裡哼了一下。
他確實被噎住了。倒不是這句話有多刁鑽,而是這個回答背後的邏輯讓他需要多想兩秒。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是人魚。而且她認為人魚就應該唱歌。
她沒有個體記憶,但有種族認知。
塞壬的生物資訊在解壓縮成這個個體的時候,個人履歷那一欄是空白的,但物種檔案寫了進去。
克萊因蹲在船舷邊上,手肘擱在膝蓋上,拇指摩挲著下巴。
“你倒是知道自己的種族。”
她眨了一下眼睛。這個動作也帶著點生澀,眼皮合上再開啟的節奏略慢。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奇怪。”克萊因站起來,膝蓋咔了一聲,“魚也有可能知道自己是魚。只不過魚一般不會跑過來跟人打招呼。”
人魚沒說話,歪頭看著他,那個角度又大了幾度。脖頸的運動模式還是不太對勁,但比剛才流暢了一點——她在適應這副身體。
“你還會說別的什麼嗎?”克萊因問,“除了打招呼和問路。”
人魚的嘴唇動了動,又停下。她往水面下沉了一點,只露出鎖骨以上的部分,長髮在海面上鋪得更散了。
“我會唱很多歌。”
奧菲利婭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問她知不知道那些水下的東西是什麼。”
克萊因回頭瞟了一眼——奧菲利婭站在原地,目光越過他,盯著人魚周圍的海面。水下那些同源生物還在繞著船遊,深藍色的影子一圈一圈,沒有停。
他把這個問題轉述了一遍。
人魚往水下看了一眼,動作很自然。
“它們跟著我的。”她說,“一首都在。我醒過來的時候它們就在旁邊了。”
“你醒過來?”克萊因抓住了這個詞。
“嗯。在很深很暗的地方,睜開眼睛,它們就圍在我身邊。然後我就往上游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今天早上起床刷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