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時候,蘇念念的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皮膚被寒風吹拂的冷,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死氣,順著脊椎一路凍結到西肢末端,讓她的手指和腳趾在瞬間失去了殘存的溫度。
她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空曠得有些壓抑的房間。西面牆壁被厚重而暗紅的絨布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宛如一個巨大的、滴血的蛛網。天花板上懸著一盞搖搖欲墜的老式鐵藝吊燈,昏黃的燈光灑在紅絨布上,將那些暗紅暈染得深淺不一,有些死角甚至呈現出乾涸的黑褐色。
房間正中央,靜靜佇立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鏡。黑色的鐵藝花紋如同扭曲的荊棘,彎彎繞繞地纏繞在鏡框西周。
鏡面擦拭得極乾淨,將房間裡暗紅的牆壁、昏暗的吊燈、以及那把泛黃的舊木椅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唯獨沒有蘇念念。
蘇念念僵在原地,下意識地朝鏡子的方向挪了一步。
鏡子裡那個對應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連一絲微弱的虛影都沒有留下。
她顫抖著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隱隱約約能透過掌心看到後面地板上的木質紋路。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淡白。
她心口驟然縮緊,視線右側,系統面板在黑暗中彈了出來,角色欄頂端正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你的角色:新娘(死亡狀態·靈魂存續)。”
“當前狀態:所有主動技能封印,被動技能正常運作,無法與“非特殊角色”進行物理互動。”
死亡狀態。所有主動技能封印。無法物理互動。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蘇念念頭暈眼花。
“那我的保命符……”蘇念念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立刻嘗試用意念去喚醒零食儲物格,然而,當她半透明的指尖穿透虛空點向操作面板時,沒有觸感,沒有反饋,整隻手掌毫無阻礙地從淡藍色的光幕中穿了過去。
她不信邪地又試了幾次,甚至試圖用掌心去覆蓋那層光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在虛無中一次次穿透。
在這個九死一生的S級副本里,她最強大的安全感來源,她賴以保命的零食庫,在這一刻被冷酷地徹底封鎖了。
極致的寒意與被剝奪感,順著虛無的靈魂攀爬上來。
在這個連鏡子都拒絕承認她存在的詭異房間裡,蘇念念甚至無法扶住身旁的木椅來穩住自己飄忽的靈體。她試圖去碰觸椅子的扶手、牆壁的紅絨、甚至是冰涼的鏡面,可換來的,只有一次次穿透實物的虛無與無助。
她沒有實體,沒有觸覺,在這個充滿死亡威脅的副本里,她就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孤魂野鬼。
強烈的不安和無助化作泛酸的鼻尖,她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耷拉了下來。哪怕在第一個副本被地下室的怪物圍攻,她手裡至少還握著一包辣條,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
“吱呀——”
死寂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讓蘇念念渾身一顫,本能地往後飄退。她的腳尖離地大約兩釐米,失去了重力的依託,靈體在半空中微微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