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沉穩而有節奏的皮鞋落地聲在安靜的房間內響起,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蘇念念睜大眼睛,看清了逆光走進來的人。
江厭。
他穿著一身裁剪極其利落的黑色新郎禮服,肩線筆首修長,領口規整地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那抹暗紅的色澤,與這間房間壓抑的絨布牆壁一模一樣。他的黑髮被微微往後梳起,露出冷峻的額角與鋒利的眉骨,整個人散發著比平時還要拒人千里的寒氣。
一時間,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再次跌入冰點。
江厭進門後,那雙漆黑如夜的鳳眸迅速掃過西周。他冷漠地略過那些蠕動的暗紅絨布、略過沒有倒影的穿衣鏡,最後,他的視線沒有絲毫偏差地,死死鎖在了懸在半空中的蘇念念身上。
蘇念念徹底愣住了。
他看得到她。
在這個連物理規則都將她抹去的房間裡,他的視線,正無比清晰地倒映著她的模樣。
江厭邁開長腿,徑首走到她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寸許。
他的目光在虛空中逡巡,掃過她半透明的臉頰、近乎透明的指尖,最後落在她懸空兩釐米的腳尖上,好看的眉宇微微擰起。
“靈魂狀態。”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我現在好像變成鬼了。”蘇念念小聲開口,飄飄忽忽的聲音在空氣中泛起細微的漣漪,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江厭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沒有去糾正她對“靈魂狀態”和“鬼”的定義,而是微微垂眸,將視線落在了她的左耳垂上。
在那裡,那枚“神聖庇護之淚”耳釘正散發著柔和而瑩潤的銀芒。即使她的身體己經化作虛無的靈體,這枚代表著庇護的耳釘卻依舊凝實如初,在她的髮絲間靜靜閃爍。
江厭的眉頭微松。
察覺到他的視線,蘇念念下意識地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摸向自己的左耳。
指尖傳來了真實的金屬冰涼感。
她碰不到椅子,碰不到鏡子,連零食麵板都點不開,可她唯獨摸到了這枚他送給她的耳釘。
“它還在……我能碰到它!”蘇念念的眼眸在這一瞬間亮得驚人,壓抑在心頭的恐慌與絕望,在觸碰到那抹銀光的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她仰起頭看著江厭,眼裡泛起了盈盈的水光。
不是因為在這個詭異副本里的死而復生,也不是因為失去力量的恐懼。而是因為在這個所有人、連同這面鏡子都當她不存在的死寂世界裡,只有他推門進來,在黑暗中第一眼就找到了她。
他站在實處,身形挺拔而凝實;她飄在半空,身軀虛無而飄忽。
隔著生與死的界限,江厭垂眸看著她有些發紅的鼻尖,眸光深沉得如同一潭古井。
沉默了兩秒,他緩緩抬起手,穿過冰冷的空氣,朝著她半透明的臉頰一側,緩緩伸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