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的手指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蘇念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在此之前，她的手穿過了堅硬的黃梨木椅、穿過了冰冷的穿衣鏡，甚至穿過了虛空中的零食麵板。她以為江厭的手也會像穿透一陣霧氣那樣，帶著無能為力的尷尬，與她交錯而過。
但沒有。
那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停在了她半透明的皮膚表面。那裡似乎橫亙著一層極薄卻堅韌的屏障，有阻力，有邊界，像是觸控在溫潤的冰上。
蘇念念長睫輕顫，睜開眼。
一股濃郁而溫熱的暖流，順著江厭的指尖轟然傳入。那熱意順著她近乎透明的小臂一路往上，驅散了她自進入這個副本以來、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森冷寒意。這感覺，就像在漫天風雪裡突然被塞進了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
她半透明的身軀裡，己經很久沒有過溫度了。
“你……你能碰到我！”蘇念念的眼眸在一瞬間亮得驚人，那層亮光甚至穿透了靈體的虛無，晃得人眼眶發熱。
江厭的黑眸微微一暗，指尖像是被這溫度燙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他的動作極快，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倉促。
他沒有解釋，那張如刀雕斧刻般冷峻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背過手去，收在黑色禮服袖口裡的手掌緩緩握緊，指尖上還殘留著那一抹近乎虛無的滑膩與冰涼。
就在這時，江厭的視界裡，一行彷彿由鮮血凝成的系統提示突兀地橫刺在虛空中：
『致親愛的新郎：在這場忠貞的血色儀式中，新郎擁有獨攬新娘靈魂的特權。但請牢記你們的誓言——同生共死。新娘靈魂消散之日，即為新郎心臟停搏之時。請勿讓新娘離開你方圓五米，否則，深淵將吞噬你們的誓約。』
血紅的字跡微微蠕動，透著冰冷殘酷的惡意。
生命繫結。同生共死。
江厭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捏緊，又緩緩鬆開。他面無表情地拂過虛空，將那條帶著詛咒意味的紅色警告摺疊到了面板最底層。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著蘇念念時，聲音己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聽不出任何波瀾：“跟著我，不要離開我五米範圍。”
蘇念念歪了歪頭，半透明的臉上寫滿了不解：“為什麼是五米呀？我變成鬼以後飄著走，不太好控制距離……十米不行嗎？”
“五米。”江厭打斷她，沒有給她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甚至帶了一絲命令的口吻。
看著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蘇念念乖乖縮了縮脖子，飄到了他身側不到一步的距離。相比於那未知的五米，她本能地覺得，還是離這個唯一的溫度源近一點更安全。
“咚！”
走廊上突然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沉重的房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把手狠狠砸在暗紅的絨布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念念！念念你在哪裡？！”
林小鹿像一陣粉色的風一樣捲了進來。她穿著一套層層疊疊的蓬蓬伴娘裙，頭上的碎花冠有些歪斜，眼角貼著亮晶晶的眼淚小貼紙。但她此時根本顧不上儀態，眼眶通紅，發瘋似的在房間裡轉著圈。
“小鹿！我在這裡！”蘇念念眼睛一亮，立刻飄到了林小鹿面前，幾乎貼到了她的鼻尖，使勁地揮著半透明的手掌。
然而，林小鹿那雙盛滿焦急與恐慌的眼睛，首勾勾地穿過了蘇念念的身體，掃過空無一物的虛空，最後落在了穿衣鏡前的江厭身上。
沒有停留，沒有聚焦。
在這個房間裡，她對林小鹿而言，只是一空氣。
蘇念念僵在半空的手，緩緩垂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無力感，潮水般將她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