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的手指在蘇念念的手腕上驟然收緊。
黑暗中看不見他的神情，但那隔著靈魂薄霧傳遞過來的力道，沉得像是一根扎進虛空裡的鐵錨。暖的，穩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
沈渡那句病態偏執的低語還在走廊盡頭迴盪，餘音像毒蛇的信子，在黏稠的黑暗裡爬行。
蘇念念沒有動。江厭也寸步未移。
死一樣的靜謐持續了三秒，掛在耳邊的通訊器裡猛地撕開一片刺耳的電流聲。
“——都停了！大廳裡所有的賓客全部靜止在了轉頭的姿勢！”沈妙妙急促而沙啞的吸氣聲傳來，“我的婚禮策劃面板在瘋狂閃爍紅字，‘婚禮因故暫停，等待新娘回應’！”
“念念？念念怎麼樣了？江厭！你說話啊！”林小鹿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夾雜在噪音裡。
江厭抬手極重地按了一下耳麥，聲音冰冷而沒有任何起伏：“流程暫停了。門後有東西在叫她。”
通訊頻道里死寂了一瞬。
裴修遠冷靜的聲音切了進來：“那扇‘新娘的房間’，我在迎賓階段試過，根本推不動。強行破門會觸發即死判定。”
“因為只有‘新娘’本身才是鑰匙。”蘇念念輕輕開口，她的指尖在黑暗中動了動，反過來貼在江厭溫熱的手背上，聲音很輕，“江厭，我想進去。”
江厭沉默著。
“那個聲音沒有惡意。”蘇念念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輕聲道，“那是我自己的聲音……她在求救。”
黑暗中，江厭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但他的呼吸依然極近地拂在她的側臉。
“我陪你。”他說。
蘇念念一愣：“可那扇門……”
“試了才知道。”江厭打斷她，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劑強心針。
兩人並肩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蘇念念是飄著的，足尖離地兩釐米，悄無聲息；而江厭的軍靴踩在乾枯的玫瑰灰燼與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發出沉穩而沉重的悶響。在絕對的黑暗裡，那是唯一能證明世界還在運轉的聲音。
走了約莫二十步，一抹慘白的光，從走廊盡頭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板下洩了出來。
那塊寫著“新娘的房間”的鐵牌歪歪扭扭地掛著，上面的字跡不像是印上去的，倒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著鮮血，一筆一畫、在極度痛苦中摳出來的。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半透明的手掌搭在門板上。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門無聲地朝內旋開，慘白的冷光瞬間傾瀉而出，將她半透明的靈魂輪廓照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識回頭。
江厭就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白光勾勒出他鋒利冰冷的輪廓，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她讀得懂的執拗。他也伸出手，結結實實地搭在木門上。
門板對他來說是實體的。他一用力，門完全敞開。
“能進。”江厭低聲道，抬步邁了進去。
跨入門檻的剎那，周遭的一切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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