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潘家園有個沈老闆》第2章 學校(1)

作者:千絲卷·1個月前

第2章 學校隔天早上,沈清是被太陽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正好劈在她眼睛上,把她從一片亂夢裡拽出來。她坐起身,用了好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裡,水磨石地面,老式綠漆窗框,爬山虎在窗外翻著銀白色的葉子。昨天湧進來的那些記憶已經沉澱下來,不再讓她感到陌生。她知道冰箱裡有雞蛋,知道衛生間的燈要拉繩,知道門口那個搪瓷杯是“她”高中時買的。她知道這些,同時知道這些不是真的。兩種認知並行不悖,誰也不需要說服誰。

她掀開被子下床,洗臉的時候路過鏡子,腳步沒停,她其實有點怕看到現在這張有些陌生的臉。

她把頭髮紮成低馬尾,換上白襯衫和黑褲子。昨天從內華達穿來的那身保暖內衣和衝鋒衣已經收進了衣櫃最上層,現在她看起來和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年輕人沒有區別。出門前她開啟錢包看了一眼,幾張鈔票,零錢不多,夠坐公交,桌上那串鑰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放進了口袋。鑰匙握在手心裡是涼的,齒紋硌著指腹。這鑰匙開的是哪扇門?世界告訴她這是她的家,但她昨天沒有用鑰匙開門,她是直接掉進去的。這鑰匙對她來說更像一個道具,證明她屬於這裡。她把鑰匙揣好,心想:行,那就先裝著。

學校在城東,倒了三趟公交才到。路線是她按著記憶摸出來的,腦子裡有街道圖,她也曾在二十年前的北京生活,但是適應需要時間。

北京變了。

不是一點半點,是她記憶裡的整座城市被翻了一遍,她記得這條街以前窄得只能並排走兩輛腳踏車,現在拓寬了一倍,中間還劃了車道線,街邊原來是一排平房,灰磚牆,木頭門,門口蹲著曬太陽的貓,現在平房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六層的板樓,樓下底商開著列印店和房產中介,她中學時每天路過的那家包子鋪沒了,包子鋪的位置現在是一家連鎖快餐店,紅黃配色的招牌,門口排著隊。

她透過車窗看了很久,以前的北京是灰的,灰磚灰瓦灰天下,衚衕口永遠有下象棋的老頭,收廢品的三輪車搖著鈴鐺慢慢悠悠地過,現在的北京是亮的,玻璃幕牆反著光,廣告牌上的字比臉盆還大,公交車上噴著申奧的標語,路邊到處掛著“新北京 新奧運”的橫幅。

車裡的人也不一樣了,以前公交車上有人拎著活雞,有人扛著麻袋,售票員拿著票夾子在人堆裡擠來擠去。現在車廂裡安安靜靜的,看報紙,或者發呆。那個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手腕上露出手錶的金屬錶帶,後座那個老太太搖著蒲扇,穿著短袖的確良襯衫,領口別了一朵白蘭花,香味淡淡的,在悶熱的車廂裡時隱時現。

她想起老胡說過的一句話,有一回他們在唐人街吃火鍋,老胡喝了點酒,說起北京,說他當兵那會兒北京的冬天滿街都是蜂窩煤的味道,現在回去估計連那股味兒都聞不著了,她當時沒太在意,覺得一座城市能變到哪兒去,現在她知道了,能變到面目全非。

公交車拐過一個路口,她看到了鐘樓,那一瞬間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落了地,鐘樓還在,灰磚綠瓦,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連城牆上的裂縫都在同一個位置,不管這座城市怎麼變,總有幾樣東西是不會動的,她盯著那座鐘樓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車拐彎,鐘樓消失在街角。

到校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主路上三三兩兩的學生穿著學士服在拍照,有人跳起來把學士帽扔到半空,帽子落下來砸在同伴頭上,笑成一團。路邊有人擺攤賣花,十塊錢一束向日葵,塑膠紙包著,在太陽底下明晃晃的。行政樓門口拉了紅橫幅,“熱烈祝賀二〇〇一屆畢業生順利畢業”幾個大字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這些人二十年後也會變,會散,會忘了今天站在校門口拍照時的心情,但今天他們都在,都還年輕。

她穿過人群,去找教務處。

教務處設在圖書館一樓臨時騰出來的大教室裡,裡面排著長隊,空氣悶熱,混著汗味和紙張油墨的氣味,她排進隊伍,前面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轉過頭來,愣了一下,然後驚喜地叫到。

“沈清,這裡這裡,你怎麼才來呀?”

沈清看著她的臉,世界給的記憶立刻匹配上了,李萌,同班同學,宿舍住隔壁,大二時一起去河北做過一次田野調查。兩個人一組負責繪圖,李萌把比例尺畫錯了,被老師當堂點名,回宿舍哭了一晚上。

“起了晚點。”沈清說。

“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睡好。”

李萌沒有追問,她看起來是那種心很寬的人,容易笑,也容易信別人說的話,沈清能感覺到她的關心是單純的。

“你畢業去哪兒啊?”李萌問,“我姑那邊有個出版社,叫我去做校對,一個月1500,包吃住。校對,你聽聽,我們學考古的去幹校對。”她說完自己先笑了,她說話的時候,情緒是跳躍的,帶一點對未來的不安,但更多的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還不確定自己會被現實打磨成什麼樣之前的明亮。

“我想開店。”

“開店?”李萌眨眨眼,“開什麼店?”

“古玩修復。修瓷器。銅器。木器什麼的。”

“古玩?”李萌的眉毛挑得老高,“你學考古的跑去幹古玩?那不跟學醫的去當藥販子一樣?”

“差不多吧。”沈清也笑了一下。

“你這話認真的?不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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