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泡麵扔了吧王月半來取玉蟬那天,北京下了一場秋雨。
不大,淅淅瀝瀝的,從早上一直下到下午,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面被淋得發亮,槐樹葉子落了一地,溼漉漉地貼在地上。老劉頭沒在門口曬太陽,把竹椅搬進了店裡。刻印章的老孫也沒開門,捲簾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
沈清把玉蟬從乾燥箱裡取出來,在燈下最後檢查了一遍。裂紋已經補好了,肉眼幾乎看不出痕跡。那片鹼性結晶覆蓋了一層極薄的保護膜,光澤和周圍的沁色保持一致,不仔細找根本不知道那裡曾經有過損傷。她把玉蟬放回錦盒裡,蓋上蓋子,擱在工作臺邊上。
下午三點多,王月半來了。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舊傘,傘面上印著某個化肥廠的廣告,一看就是順手從哪個門衛室借的,肩上溼了一片,褲腿上濺了些泥點子,但臉上的笑容跟在晴天裡一樣。
“喲,門口有水坑,你這店差點把我鞋廢了。”他一進門先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雙軍綠色的解放鞋,鞋底全是泥,“新買的,第三次穿。”
“鞋櫃邊上有塊乾布。”沈清說。
王月半把傘收在門口,換了塊乾布蹭了蹭鞋底,然後走到工作臺前。“東西修好了?”
沈清把錦盒往前推了推,王月半開啟盒子,拿起玉蟬對著燈看了半天,先是正面,再翻過來看背面,又側著看裂紋的位置。來來回回看了有三分鐘,才把玉蟬放回盒子裡。
“你跟我說這是原來的那隻?沒給我狸貓換太子?”
“我倒是想,沒找著配得上你的假貨。”
王月半被她這句話逗樂了,“手藝確實好,我之前也找人修過東西,一個鼻菸壺,蓋子碎了,修完以後怎麼看怎麼彆扭,顏色不對,有一塊還比原來的高了半毫米。你這是真看不出來。”
他掏出錢包,把尾款付了,數錢的時候很爽快,沈清收好錢,打算去拿找零,王月半擺手說不用找了,沈清說該找多少是多少,把零錢塞進他手裡,他沒再推,笑著把錢揣回兜裡。
收了錢,王月半也沒急著走,他靠在櫃檯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錦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清聊天。
“你這店平時忙不忙?”
“看日子,有時候連著幾天沒人,有時候一來好幾個。”
“九月還行吧?秋天潘家園人流量大。”
“還行。”
“你一個人看店?不請個夥計?”
“一個人夠。”
王月半點點頭,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在博古架前面站住了,架子上擺著幾件她修好的東西,一隻清代的粉彩盤,一把民國的紫砂壺,一個小葉紫檀的木雕筆筒,他一樣一樣看過去,時不時湊近了端詳,很認真的樣子。
“這些是賣的還是修的?”
“修的,修好了等客人來取。”
“那個盤子嘉慶的?”
“對。”
“釉面有衝線,你補過?”他指著盤沿一條極細的痕跡。
“對。”
“手藝是真好。”他把盤子放回去,“你學這個學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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