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潘家園有個沈老闆》第44章 靠岸(1)

作者:千絲卷·1個月前

第44章 靠岸船從盜洞裡劃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是山裡面那種帶著灰藍色調子的傍晚,餘暉從山脊背後隱隱約約地透過來,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銀斑,礦燈的光束掃過前方,照見不遠處的河岸上有個破舊的渡口,木板搭的,有幾塊已經塌了,但還能走人。

那幾塊殘板歪歪斜斜地支稜在水面上,被礦燈一照,影子碎成幾段,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從樹影間漏出來,是一個小村子。那光很弱,但在黑暗的河面上漂了這麼久,那幾點光比任何東西都讓人安心。

“靠岸!靠岸!”潘子在船頭揮著船槳,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嗓子已經有些啞了。船靠了渡頭,大奎第一個跳上去,趴在木板上半天沒起來,被潘子踢了一腳屁股才哼哼唧唧地爬起來,嘴裡嘟囔著:“以後再也不跟三爺出門了,每次都說小活,每次都是玩命。”

潘子罵他:“剛才在洞裡嚇得口吐白沫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大奎說:“那時候沒空說,現在緩過來了才想起來害怕。”吳邪跟著跳下船,蹲在岸邊抱著揹包緩了好一陣,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幾盞稀稀拉拉的燈火,說:“這村子看著不大,不知道有沒有能洗澡的地方。”

三叔踢了踢他說:“能有個擋風的牆就不錯了,還洗澡,你這少爺毛病得改改。”

他們把牛車趕上了河灘,那頭老黃牛在船上蹲了半宿居然一聲都沒叫,乖得不像話,下船的時候還甩了甩尾巴。三叔拍拍牛脖子,回頭招呼所有人把裝備搬下來,說:“先進村找地方住,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潘子問:“這牛怎麼辦?”三叔說:“找個老鄉寄養一晚,明天再說。”

一行人在渡頭上清點了一下人數,三叔。潘子。大奎。吳邪。沈清。張起靈,還有那頭老黃牛。沈清正蹲在渡頭邊上擰褲腿上的水,礦燈的光束從她背後掃過,她回頭看了一眼。張起靈也從船上下來了,他靠著渡頭木樁站了片刻,礦燈的光掃過他的側臉,臉色比在洞裡時更蒼白,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左手上的繃帶被水浸過之後隱約透出淡紅色的血跡,河水混著血水從繃帶邊緣滲出來,在手指上凝成幾道極淡的紅痕。

在船上他劃開手背放出血的時候,血滴了很久才止住,三叔給他包紮時繃帶纏了三層還往外滲,浸了河水之後更是滲得厲害。他從木樁上撐起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膝蓋微微一彎,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沈清就在他旁邊。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一手撐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穩住他的肩膀。他的身體比她想的要沉,不是重量的沉,是那種失血之後肌肉失去力氣。骨頭卻還在硬撐著的沉。隔著溼透的衣服能感覺到他體溫低得不正常,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但他在她手掌下只是極短暫地僵了一瞬,然後便卸了力道,沒有推開她,也沒有逞強站直,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垂下眼睫。

“你怎麼樣?”沈清壓低聲音問。

張起靈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沒事”,聲音比平時更輕,在河風裡幾乎被吹散。沈清沒有再多問,但也沒有鬆開手。她只是把步子放得更慢了些,扶著他的手臂跟著他一起往前走,腳下的渡頭木板在兩個人的重量下吱呀作響。潘子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只是把礦燈往他們腳下偏了偏,照亮那段殘破的木板路。

村裡有個半大小子在路邊玩泥巴,看見一群渾身溼透的人從渡頭方向走過來,嚇得大叫一聲“有鬼啊”,轉身就跑得沒影了。潘子在後面罵了一聲,說:“說誰鬼呢。”

三叔抓住一個過路的老鄉,問這附近有沒有賓館。那老鄉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兩眼他渾身溼透的狼狽樣,說:“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村一共就幾十戶人家,還賓館,想找地方住,去村裡的招待所吧。”

這所謂的招待所出乎意料地還不錯。水泥房子,通了電和電話,最重要的是有熱水,鋪蓋也乾淨。在這深山老林裡,絕對算得上五星級標準。各自洗了澡,一身的屍臭都洗掉了,到大廳裡吃炒菜。三叔點了一桌子菜,熱騰騰的炒雞蛋。土豆燉肉。一大盆米飯,還有一碟醃蘿蔔。

張起靈的精神比在河灘上好了些,但臉色還是偏白,拿筷子的手很穩卻比平時更慢。三叔給他點了盤豬肝讓他補補血,說:“你剛才在洞裡那血放得夠多的,多吃兩口。”他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說:“先回房休息。”站起來的時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自己扶住了桌沿,說了句“沒事”。潘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沈清也沒有抬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她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上樓,上樓之後她沒有直接進自己的房間,而是先去了張起靈那間。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招待所老闆養的那隻花貓趴在樓梯口打呼嚕,尾巴一甩一甩的。門縫裡透出的光是暖黃色的,但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她抬手敲了兩下門,沒人應。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張起靈?”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她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鎖,應聲而開。

床頭燈還亮著。張起靈半靠在床頭,眼睛閉著,纏著繃帶的左手擱在被子上,右手垂在床沿。床頭櫃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杯子旁邊擱著他那把刀,刀鞘上的水漬已經擦乾淨了,但纏在刀柄上的防滑繩還是溼的。他大概是想靠在床頭休息一下,結果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失去了意識。

沈清沒有慌。她走到床邊,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燙,反而有些涼。她把他的右手輕輕抬起來放回被子裡,手指觸到他的手腕時停了一下。脈搏還在,很慢,但很穩,一下一下地跳在她的指尖下,像是沉在水底的鼓聲。她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到肩膀,確認左手繃帶沒有繼續滲血的痕跡,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空杯子,轉身出了門,身後一雙眼睛睜開,又合上。

她去前廳找老闆娘。老闆娘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被叫醒之後打了個哈欠,說:“這麼晚了還折騰什麼呢。”沈清問有沒有紅糖和雞蛋,老闆娘看了她一眼,倒是沒多問,轉身從櫃檯後面的櫃子裡翻出半袋紅糖,又去廚房拿了三顆雞蛋出來,說:“紅糖不要錢,雞蛋算你賬上。”沈清拿出錢給她,又問她能不能借個廚房,老闆娘擺擺手,說:“灶臺上的東西隨便用,用完了洗乾淨就行。”

廚房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暗得像是舊照片裡的顏色,燈絲在玻璃泡裡發著橙紅色的微光,偶爾輕輕顫一下,連帶著整個廚房的影子都跟著晃。灶臺是那種老式的磚砌灶臺,檯面上有裂紋,但擦得很乾淨。沈清看到灶臺上還有半袋紅棗,又問老闆娘能不能用,老闆娘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表示隨意,轉身又回去趴著打瞌睡了。

沈清把雞蛋打進鍋裡,加了兩勺紅糖,放入紅棗,小火煮到蛋白凝固。蛋黃還是溏心的時候才關火。她用勺子輕輕碰了一下蛋白,彈性剛好,溏心的蛋黃在蛋白下微微晃動。她把碗端起來,碗底的熱度透過搪瓷碗壁傳到手心裡,燙得她微微收緊了手指。走在走廊裡的時候,那碗紅糖雞蛋的熱氣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嫋嫋地升,和她撥出的白氣混在一起。

她推開門的時候,張起靈還是她離開時的姿勢,連擱在被子上的左手都沒有移動過位置。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眼睫動了一下,睜開眼,目光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

“看你晚上沒怎麼吃,給你煮了點東西。”沈清把碗端起來遞過去,“趁熱吃了再睡。”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接過勺子慢慢地把紅糖雞蛋吃完。他把空碗放回托盤上,說了句謝謝。

沈清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看他還穿著之前的衣服,領口有些潮,大概是被河風吹的半乾不幹。她站起來把碗放進托盤,頓了一下,轉過身來問他:“你能自己起來洗澡嗎?要是沒力氣,我去樓下叫潘子哥上來幫你。”

“不用。”張起靈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淡,又補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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