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又遇老頭沈清是被走廊裡的說話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摸到枕邊的手錶看了一眼,六點剛過。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村子裡有雞在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她坐起來套上衣服,洗了把臉下了樓。
大廳裡三叔和潘子已經坐在桌邊吃早飯了,大奎蹲在門口啃饅頭,看見她就含含糊糊地打了個招呼。吳邪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碗粥,眼睛還是半閉著的。張起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沒動筷子,左手上的繃帶是白的看來已經換過新的了。看見她下樓,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極輕地點了下頭。沈清在他對面坐下,把桌上那碟饅頭往他那邊推了推,他沒說話,拿起一個慢慢掰開。
“小哥,多吃點。”潘子端著碗走過來,把一碟鹹菜擱在張起靈面前,“你這臉色白的,昨天晚上沒少遭罪。在洞裡要不是你那血,咱們這一船人現在估計都在積屍地裡排隊了。”
大奎從門口探過頭來插嘴:“那可不是,那女鬼跪下來的時候我差點也跟著跪了。”
張起靈掰饅頭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極輕地說了句吃飯。潘子笑著罵了大奎一句,轉頭對沈清說:“小沈昨天也嚇得不輕吧?那蟲子撲過來的時候我魂都快飛了,還好小哥手快。”
沈清端起茶杯說了句還好。沒有人問她為什麼那些屍蟞不咬她,應該是被當時混亂分散了注意力,那時候張起靈和吳邪應該都知道,張起靈不說她不意外,但是吳邪,她抬眼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吳邪,他正低著頭喝粥,安靜得有點反常。
三叔吃完最後一口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把地圖攤在桌上。“把重灌備留在招待所,只帶探鏟。礦燈。乾糧和防身工具,輕裝上陣,先去探個路。按地圖和嚮導的說法應該就在這片山裡,但前年山體塌方之後路就斷了,得從峽谷那邊繞過去。”他從揹包裡拿出一把考古探鏟,這鏟子是用鋼管一節一節擰起來的,比木把子的洛陽鏟隱蔽得多。戰國墓一向深在十幾米以下,探深省不了,鋼管收拾起來,每個人背十根,每人配一個鏟頭。
沈清接過幾根鋼管掂了掂,分量不輕,但背在揹包側袋裡剛好。三叔又從自己的裝備裡抽出一把備用短刀,刀鞘是舊的,刀刃卻保養得極好,在晨光下泛著一線冷光。
三叔道“你那水果刀捲了刃,先用這把,回去再換好的。”沈清接過刀,拔出半寸試了試刃口,鋒快得很,道了聲謝。
潘子把自己的短頭步槍拆開來檢查了一遍,這槍比黑市上的雙管槍短很多,可以放在衣服裡不顯眼。他把槍連同幾把子彈一起塞進揹包裡。
大奎蹲在門口給自己的短刀上了點油,吳邪把數碼相機和泥刀塞進揹包,抬頭看了看沈清手裡那把新刀,說這回總算不用拿水果刀砍蟲子了。沈清把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說但願用不上。
崩玉在鎖骨上安安靜靜地貼著,從昨晚被她哄過之後,那股悶悶的委屈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馴的。等待的安靜。她輕輕按了一下領口,心想:不急,這次墓裡肯定也有收穫,一定能讓你吃飽。
招待所的大妹子挺熱心,叫了她村裡一個半大小子帶路。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吳邪一開始還走得挺快,不到半小時就開始喘。
大奎在前面催他快點,吳邪彎著腰撐著膝蓋說:“你們走你們的,我慢慢跟。”
潘子回頭笑了一聲,說:“小三爺你這體力還不如人家小沈,人家昨天還扶著小哥走路呢。”
吳邪在後面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幹這行的”,快步跟上來,和沈清並肩走了一段。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動,又閉上了。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你注意安全。”
沈清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視前方,表情和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知道了,”她說,“你也是。昨天那蟲子撲過來的時候你都沒反應,下次別站著發愣。”
吳邪撓了撓頭:“我那不是被嚇住了嘛,第一次見那麼大的蟲子,誰不得懵一下。”
“你現在不是第一次了。”
吳邪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沒錯,只好加快腳步跟上了潘子。
光屁股孩子指著前面說就那兒,三叔掏出一百塊錢把他打發走了。沈清順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面的山溝是被泥石流衝出來的,峽谷很長,雨季的時候應該是條河,但被泥石一衝又加上這幾個月乾旱,就剩下中間一條淺溪。兩邊的山都很陡,前面的河道已經被山體塌方的石頭堵死了。大奎看著那堆亂石撓了撓頭說這怎麼過去,三叔說翻過去。
幾個人二話不說開始翻越塌方坡。翻過去之後眼前是一片峽谷,遠處慢慢過渡成茂密的森林。就在這時,他們看見塌坡下面的峽谷裡有個老頭子正在打水。定睛一看,就是領他們進屍洞的那個死老頭嘛。那老頭子猛然看到他們,嚇得掉溪裡去了,爬起來就跑。
潘子掏出短槍,一槍打在他前腳的沙地裡,老頭子跳起來又往後跑,潘子連開三槍,每一槍都打在他的腳印上。老頭子知道跑不掉了,撲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打幾位爺爺的主意。
三叔蹲下來問他怎麼在那洞裡一下子就不見了,那老頭子說那洞頂上有不少窟窿,都打得很隱秘,他趁他們不注意站起來鑽那窟窿裡去了。至於那船工魯老二,潘子做了個殺頭的手勢,說已經送他報到了。老頭子愣了一下,猛拍大腿說死得好,其實他也不想幹那事,魯老二威脅他不幹就一起做了。吳邪在旁邊聽得皺眉,低聲跟沈清說這老頭嘴裡沒一句實話。沈清沒接話,目光落在那老頭子顫個不停的手指上,是真的在怕。他怕的不是他們手裡那把槍,是這片林子裡某個更讓他恐懼的東西。
三叔讓他帶他們去一個地方,一指那片森林。老頭子臉色頓時變了,說那鬥不能倒,裡面有妖怪。大奎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問你見過妖怪?
老頭子說幾年前他帶過一隊人去那裡,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毛賊,對邊上的墓連看都不看,直說要進山溝溝最裡面。走到他以前到過的地方,那些人還要往前走,他不肯,他們就拿槍頂著他的頭。當天晚上他喝多了睡過去,醒來一看,人全不見了,東西都還在,火還沒熄。他嚇得撒腿就跑,跑了幾步聽見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一個隊裡的女人在朝他招手。他正要罵,忽然看見她身後一棵大樹上密密麻麻吊滿了死人,眼珠子都爆了出來。他嚇得尿都出來了,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回村裡。
大奎嚥了口唾沫,說真有這麼邪門,老頭子說你愛信不信,反正我是不想再去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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