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從麵館出來,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午間的陽光斜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長了些,腳步的頻率也慢了下來,像是吃飽了之後連走路都變得懶散。
走到沈清店門口附近,王月半停下腳步。“妹子我先走了,這個車是借來的,得去還了。”
沈清點了點頭,“行,那你慢點騎。”
王月半擺了擺手,“放心,胖爺騎車穩當。”說完他走過去,翻身上車,蹬了兩下,車子吱呀響著往巷口方向駛去,拐過巷角就不見了。
黑瞎子走到槐樹下,把摺疊床展開,自己趟了上去,像是在睡覺。
沈清回到店裡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忽然想起銀行的轉賬還沒辦,她站起來,跟周婷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又出了門。
銀行就在巷口拐角,幾分鐘的路程,她在ATM機前排隊等了一會兒,插卡,輸密碼,把王月半的賬號輸進去,三萬塊,確認,機器吐出一張回執單,她摺好塞進口袋,走回店裡。
回到店裡的時候,沈清看到周婷坐在小馬紮上,彎著腰在小木箱前面翻找,膝蓋上攤著幾片被她挑出來的碎片,旁邊放著一塊絨布,上面己經放了好幾片顏色相近的瓷片,淺淡的青白色底,畫著幾筆柔和的粉彩。她翻得很專注,連沈清推門進來都沒有立刻抬頭,像是整個人都沉進了那堆碎片裡。
沈清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先看了一眼絨布上那些碎片,釉色一致,胎質相近,紋飾的筆觸也是同一類風格,應該是同一批器物上的碎片,她拿起其中一片看了看茬口的顏色和紋理。
“拼出來幾件了?”沈清問。
周婷抬起頭,“拼了一個杯子,還有一個小碟,這幾片還在對,還沒完全扣上。”
沈清點了點頭,伸手把那五片碎片拿起來。
“這個也適合做金繕,你來做。”
她把那五片碎片在桌上重新排開,兩片碗壁、一片碗沿、一片碗底。
她先拿起其中一片碗壁,手指沿著茬口的邊緣摸了一遍,然後又拿起另一片,沿著茬口的方向輕輕靠上去,接縫處嚴絲合縫,又接上碗沿,最後把碗底扣上去。
五片碎片合攏之後,一隻小杯的輪廓露了出來,杯身挺拔,杯壁外壁畫著一枝荷花,從杯底向杯沿舒展,杯底有一行青花款識,寫著“大清道光年制”六個字,字跡端正,筆畫清晰。
“這是道光的花神杯,”沈清說,
“這是其中的一隻荷花花神杯,十二花神杯是康熙年間的創制,一套十二隻,每個月一隻。道光的仿品不如康熙本朝精細,但這隻畫工還在,釉色也夠溫潤。”
她把杯子輕輕放回桌上,“下午你先把這隻杯子完整拼接固定,生漆和麵粉一比一調和粘接。切記戴好手套,生漆致敏性強,不能首接觸碰皮膚。今天先清理茬口、完成拼接,杯身的缺口留到明天再修補。”
然後她又拿起旁邊那隻拼好的小碟,翻看了一下碟面的紋飾和胎骨的厚度,“這個碟子是近代仿的,胎骨太薄,圈足的修坯痕跡也不對,沒有修的必要。”
周婷拿起那片小碟的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那這個要扔嗎?”
“不用。”沈清說,“你可以留著當個反面教材。以後看到正品,拿出來對比一下,就知道胎骨的厚度、釉面的質感該怎麼看了。”
周婷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片碎片,把它單獨放在櫃子角落的一個小盒子裡。
“你先去處理這個花神杯吧,這裡的瓷片我來找,找出來的都給你練手。”
周婷應了一聲好,把碎片放到桌子上,拿來她的工具箱開始對瓷片進行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