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坐到周婷剛剛坐過的小馬紮上,開始翻箱子裡剩下的碎片。她一塊一塊地翻出來看,又放回去,翻了將近一個小時,她從裡面挑出了三組能拼合的碎片。
第一組拼出來是一隻光緒夔鳳穿花紋碗,碗壁上的夔鳳紋線條纖細,青花髮色偏灰,是晚清官窯常見的風格,五片碎片合攏之後,碗的輪廓基本完整,只有口沿處缺了一小塊。
第二組是一隻清琺琅彩西洋仕女圖煙壺,仕女的面容和衣紋還在,琺琅彩的光澤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暖色。拼好之後,煙壺的輪廓大致完整,壺口處缺了一角,底部也少了一小片。
第三組是一隻雍正花鳥盤。盤心的花鳥紋栩栩如生,五片碎片拼起來之後,盤子的輪廓基本完整,盤沿有兩處小缺口。
沈清將這三件拼好的器物端到周婷旁邊。
“這兩天你就處理這幾件,有問題叫我。”
周婷應了一聲,繼續低頭處理那隻花神杯,她先把最後一片碎片拼上去,美紋紙貼好,又沿著接縫處輕輕按了一遍,確認固定牢固。然後把那隻雍正花鳥盤拿過來,清理茬口、對齊、拼接,一片一片地合攏,盤子在她手裡慢慢恢復出輪廓。
等周婷把最後一片碎片拼上去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己經從午後的暖白變成了傍晚的橘色,在地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還剩下的那隻光緒碗和琺琅彩煙壺,又拿起一片碎片,像是還想繼續。
“今天就到這兒吧。”沈清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她看到時鐘己經4點半了。
“老闆,還能再拼一件,來得及。”周婷還想再修。
“明天再弄,不差這一個,你收拾收拾,早點回家吧。”
“好的,老闆。”
周婷摘下手套,把工具收拾好,蓋上蓋子,去裡屋洗了手。
她走到門口,跟沈清道別,“老闆明天見。”
“明天見。”
沈清走到門口,看見黑瞎子正把摺疊床收起來,白毛巾疊好擱在推車車斗裡,那塊“盲人按摩”的招牌從地上撿起來斜靠在推車側邊。
她走過去,“今天收工挺晚啊,黑爺。”
黑瞎子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生意不行,就西個客人,有兩個還是王胖子和劉叔。”
沈清看了他腳邊的推車一眼,“你那推車要不要還放店裡?”
黑瞎子說:“不放了,明天不來了,下午接了個老闆的電話有個活,車子我推回家吧,不然放店裡擋路。”
他把摺疊床夾在推車側面,招牌擱進車斗裡,拍了兩下確認放穩了,然後首起身,“沈老闆我先走了,過幾天再見。”
沈清點了下頭,“再見。”
黑瞎子推著車朝巷口走去。
沈清回到店裡,關了燈,拉下捲簾門,鎖好。
路過巷口拐角的時候,沈清看見之前常去那家小炒店,放慢腳步想了想,然後掀開門簾走了進去,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拿出選單看了看,點了一份辣椒炒雞,一份番茄炒蛋,還有一碗紫菜湯。
她靠進椅背裡,聽著廚房裡鐵鍋和鍋鏟碰撞的聲響,一下一下地傳出來,一天又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