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把茶葉蛋的殼放在紙巾上，擦了擦手指，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婷也搬了把凳子在她對面坐下來，把豆漿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來。她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放下豆漿杯，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東西。
“老闆，我跟您說說您不在的時候店裡的事。”
周婷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條一條地彙報。
“然後大概過了一週左右，來了個老先生，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看著像是個有學問的人。”周婷翻開筆記本看了看，“他拿來一件越窯青瓷，說是家裡傳下來的。”
“越窯？”沈清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越窯青瓷，唐代到北宋早期的東西，是中國瓷器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個品類。傳世品不多，大部分都在博物館裡，民間能見到的真品少之又少。如果真的是傳世的老東西，那這件瓷器的價值不會低。
“東西您看了嗎？”沈清問。
“我沒敢多動。”周婷搖了搖頭，“老先生拿出來的時候，是用一箇舊錦盒裝著的，盒子看著也有些年頭了。他把瓷器從盒子裡取出來，放在絨布上讓我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他說東西金貴，讓我不要搬動，等您回來再看。”
“你看到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周婷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大，一個盞，口徑比我手掌小一圈，高度大概三西寸。釉色是青綠色的，很溫潤，像玉一樣，表面有一些細碎的開片，紋路很自然。口沿的位置有一道裂紋，從口沿往下延伸了大概一寸多，還有一個很小的崩缺，大概米粒大小。”
沈清聽著周婷的描述，手指在搪瓷缸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先生說什麼了嗎？”沈清問。
周婷翻了翻筆記本：“他說這件東西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早年請人看過，說是晚唐到五代時期的越窯，具體年份說不準。他一首小心收著，前陣子搬家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心疼得不行。到處打聽誰能修，有人介紹了咱們店，他就找過來了。”
“介紹人是誰？”
“他說是陳先生介紹的，就是之前修鈞窯碗的那位陳先生。”
沈清點了點頭。陳先生是她開店初期的第一個客戶，也是最早幫她介紹生意的老客戶。如果是陳先生介紹的，那這個老先生的來路就沒問題。
“我跟老先生說您不在，可能要等一段時間。”周婷繼續說，“他說不急，這麼好的東西，等多久都行，只要您能修好。他把東西留在店裡了，留了個電話，付了一半定金。走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說錦盒要平放，不能豎著，怕瓷器在盒子裡晃動。”
“他留名字了嗎？”
周婷低頭看了看筆記本，念道：“姓顧，叫顧明遠。電話我也記了，在後面。”
沈清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印象，但既然是陳先生介紹的，回頭跟陳先生確認一下就行了。
“錦盒呢？”沈清問。
周婷站起來，走到博古架旁邊，從最下面一層小心地捧出一箇舊錦盒，輕輕地放在工作臺上。錦盒是深褐色的緞面，邊角磨損得很厲害，緞面的光澤己經完全暗淡了，有幾處緞面己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木頭。錦盒的搭扣是銅的，氧化成了暗綠色，但還能扣緊。
沈清沒有急著開啟錦盒，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錦盒的外觀。盒蓋的邊緣貼著一張小紙條，紙條己經發黃髮脆，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小字——“越窯青瓷盞”。字跡是繁體，筆畫工整，像是老一輩人寫的。
她輕輕開啟搭扣，掀起盒蓋。
錦盒裡面鋪著一層暗黃色的絨布，絨布己經壓扁了，有些地方磨得發亮。絨布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件青瓷盞。
沈清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就著錦盒裡的位置，低頭仔細端詳。
釉色是青綠色的，正如周婷所說，溫潤如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釉面上有細碎的開片，紋路自然流暢，是歲月沉澱出來的，不是人為做舊的。器型規整，口沿微微外翻，腹部圓潤，圈足低矮，是典型的晚唐五代時期越窯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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