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阿瑟站在盟軍最高司令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仰頭看著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和杜魯門的名字被那道冰冷的聲音並列在一起,以一種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
天幕每多播一句,他嘴角的弧度就往下傾斜一度,從天幕開始時的上揚變成了此刻一條向下彎曲的弧線,像一張被從兩端同時拉垮的弓。
他的心情極為複雜,天幕說他當上了聯合國軍總司令,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歷史舞臺;
但天幕緊接著就說他未經授權飛往臺灣、公開發表與華盛頓政策相悖的言論,然後被杜魯門用措辭嚴厲的電報當眾訓斥,天幕把勳章和耳光同時摔在了他臉上,讓他不知道該先摸哪裡。
副官站在他側後方,手裡拿著一份空白電報紙,卻沒有往上面寫一個字。
副官反覆斟酌了好幾次措辭,才用壓得極低的聲音開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緊張。
“將軍,杜魯門總統對您未來做的這件事情,極其憤怒。我們是不是應該向華盛頓做出一個解釋?哪怕是一份態度上的,”
“解釋?”麥克阿瑟不等副官說完就打斷了他,從鼻子裡擠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他轉過身來,玉米菸斗在他的嘴角翹起一個近乎挑釁的角度。
“解釋什麼?要我為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做解釋?它天幕說了我做過,我就做過了嗎?今天是一九西九年十一月西號,我的飛機停在東京,我的腳踩在日本的土地上,我連臺灣的邊都還沒摸過,杜魯門要我為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道歉?沒有必要。”
他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語氣裡的狂妄和自傲像是一件穿了大半輩子的軍裝,越是受到壓力穿得越緊。
杜魯門就是一個膽小的傢伙。”麥克阿瑟走到牆上那幅遠東地圖前,用手指在朝鮮半島的位置上敲了敲,又移向東南方向那個島嶼的輪廓。
“他居然因為擔憂龍國的介入,拒絕了常凱申的出兵提議,我問你,龍國,一個剛剛成立的、連像樣的工業體系都沒有的國家,它有什麼資本?又有什麼膽量?敢介入朝鮮戰場,跟世界上最強大的鷹國作對?”
副官沒有回答,他在本能的驅使下點了點頭,但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到他自己都不確定那算不算一次表態。
北京,中南海
幾人坐在藤椅上,把天幕上麥克阿瑟和杜魯門這場隔空交鋒從頭到尾看完了。他今天沒有頻繁地吸菸,只是把一支菸夾在指間,任它慢慢地燒,菸灰積了老長一截。
天幕上麥克阿瑟那張張揚的臉和杜魯門那封措辭嚴厲的電報交替出現,像是一齣排練得不太好但劇情很真實的雙人戲。
“看來,鷹國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嘛。”主席的聲音帶著一種看戲人特有的淡淡趣味,不急不躁,像是在評點一齣剛開場的話劇。
“這個麥克阿瑟和杜魯門,恐怕本來就合不來吧,天幕倒好,首接把他們的矛盾抖到全世介面前了。”
總司令坐在旁邊,聽完之後緩緩搖了搖頭。他沒有主席那種看戲的閒情,這位老軍人的表情是嚴肅的,甚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擔憂。
“前線的司令官跟後方的總統意見不合到這種程度,居然當著全世界的面被天幕爆出來,這可是個大問題。仗還沒打,帥和將先尿不到一個壺裡,這是兵家大忌。”
“看來臺灣那位也不安分吶,”總理抖了抖菸灰,語氣像是在說一個遠房親戚的閒話。
“居然還想要派三萬多人的部隊到朝鮮半島去參戰,算盤打得倒是響,想趁這個機會重新擠回國際舞臺,藉著鷹國的船靠岸。”
主席把煙掐滅,擺了擺手:“不用去管他,我看這個杜魯門還是清醒的,他不是拒絕了嗎?
拒絕得很乾脆嘛,可見常凱申在他那個美國老朋友面前,也沒有多高的地位,一個要被土耳其人代替了的棋子,不值得我們現在為他費心思。”
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杜魯門沒有主席那份從容,當他從天幕上看到麥克阿瑟未經授權飛往臺灣、當著記者的面公開宣稱“己與常凱申就國民黨軍隊入朝參戰進行了深入探討”時,他的反應可以用“勃然大怒”西個字來概括,而且這個怒氣值還在一路飆升。
“這個麥克阿瑟!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杜魯門的聲音在橢圓形辦公室裡迴盪,窗戶玻璃幾乎要跟著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