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工聽到這些話時沒出聲，他先看了看那塊礦石斷面上的黃鐵礦晶體，又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那張手畫的示意圖，他手指沿著顧夏婉標記的走向緩緩劃了一道。
他停在斷層擦痕的位置上，沉默了幾秒，隨即又從抽屜裡翻出地形圖鋪開攤在桌面上。
那張地形圖是去年秋天測繪隊畫的，等高線密密麻麻，溝谷走向標記的一清二楚，趙總工拿尺子沿著顧夏婉標註的方位比了一下，在圖上的相應位置畫了道鉛筆記號，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那張更大的區域地質圖前面拿紅藍鉛筆又標了個圈。
趙總工回頭看著她，臉上表情也沒有，但聲音明顯比剛才沉了幾分：“小顧，你昨晚畫這個斷層的時候，有沒有估擦痕的側伏角？”
“估了，三十五度左右，傾向北西。”
趙總工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
他把桌上的樣石一塊一塊拿起來看了一遍，最後把那塊網脈狀石英放在手心掂了掂，轉臉對沙發上抽菸的那個劉技術員說：“老劉，你下午把這幾塊樣送到化驗室，抓緊出結果。”
老劉把菸頭摁進鐵皮罐頭盒裡，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一塊礦石翻了翻，他眉頭皺起來，又鬆開，看了顧夏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點了下頭。
趙總工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那本筆記本合上，擱在手邊。
他看了顧夏婉一眼，語氣淡淡的，但話裡的分量顧夏婉聽的出來：“晚上，我在隊部開個短會，你把這些情況整理一下，書面材料，下午下班前交到我這兒來。”
顧夏婉應了一聲好，把桌上的樣石重新裝回揹包裡，拎著出了屋。
院子裡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顧夏婉站在屋門口，深深吸了口氣，她抱著揹包往化驗室的方向走，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顧夏婉很快就把樣本交給了化驗室的孫師傅。
孫師傅正好剛從屋子裡出來，看到顧夏婉時，笑了一聲：“聽老劉說，你在南溝那邊挖到好東西了。”
顧夏婉把樣品一一擺好，朝著孫師傅道：“還不知道呢，等化驗結果。”
她準備妥當，轉身從化驗室裡走了出來。
這已經快中午了，院子裡日頭正大，食堂那邊飄過來的炒白菜香味，混著豬油的香味，顧夏婉這才覺得餓了。
中午，她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老劉端著碗坐到了她對面，老劉這人平時話不多，吃的也快，呼嚕呼嚕扒了幾口，才抬頭看著她說：“那幾樣東西，你都拿過去了，林姐那邊說下午先做兩塊，快的話明天上午就有數。”
顧夏婉點了點頭，老劉看著顧夏婉又道：“那一片我去年跑過，從東段進去一直走到分水嶺那邊，沿途敲了十幾塊，最好的那塊石英脈也才不到兩公分寬，硫化物稀稀拉拉的。”
他看了顧夏婉一眼：“你這次走的點跟我去年不是同一個位置？”
“我往東偏了大概一公里，從沖溝下的溝底走的。”
老劉沒再多說什麼，把自己碗裡的菜湯喝乾淨了後，站起來，忽然伸手在顧夏婉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力氣不大，顧夏婉感覺到那隻手在她肩頭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話。
最後老劉只說了一句：“行，等著看結果吧。”
他說完話後，端著婉走了。
下午的時間過的飛快，顧夏婉去後勤領了兩節電池，隨即回到辦公室裡等著傍晚開會。
傍晚五點半，食堂開飯的鈴聲還沒響，隊部那件大屋子裡的燈泡亮了，顧夏婉提前十分鐘過去，推開門的時候裡頭已經坐了三四個人。
趙總工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她下午交的那份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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