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走了差不多十來分鐘，腳下的路忽然變寬，泥土被拖拉機輪胎呀除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她把電筒光往遠處掃了一下，果然看到了前方約摸一里地外，有一點昏黃的燈光。
老趙頭的屋棚還亮著燈。
顧夏婉心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步子也更穩了。
機耕道上的路好走多了，雖然天黑，但路面寬闊，兩邊也沒什麼遮擋，手電筒的光照出去，都能看的很遠。
她把手電關了一小會兒，讓眼睛適應了一下自然光。
到了棚屋跟前，木門虛掩著，裡頭燈泡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她還沒伸手去推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裹著舊軍大衣，頭髮花白的老頭站在門口，嘴裡叼著煙，他看到顧夏婉時，很快側身讓她進來：“哎呀，我還以為你今晚睡山上了呢，下午那場雨下的猛啊，我尋思沖溝那邊八成要發水。”
顧夏婉把揹包卸下來擱在門檻邊，蹲在地上解鞋帶：“繞了一段路，趙師傅，三輪車還在吧？”
“在，我把三輪車推棚裡了，怕下雨淋著。”
老趙頭從牆角拎了個暖壺過來，給她倒了杯熱水：“先喝口熱的，看你嘴唇都凍紫了。”
顧夏婉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壁，熱意順著掌心往上升，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指都在發顫。
她喝完半杯水，緩過勁來，把杯子擱在桌上，起身去翻揹包。
她先檢查了那些礦石樣本，每一塊都用報紙仔細包好了，外頭又裹了一層塑膠袋防潮，稜角磕碰處完好無損。
她從最底下掏出那本筆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就著燈泡的光重新看了一遍她在對岸巖壁上記的斷層資料。
走向，傾角，擦痕方向全對得上。
她把筆記本合上，用橡皮筋捆好。
顧夏婉把東西放好後，看著老趙頭：“趙師傅，我今晚能不能在您這兒對付一宿？明天一早我再走。”
老趙頭把煙掐滅，看著顧夏婉，他伸手指了指裡屋：“床鋪我剛給你換過被單了，下午那陣我就想你可能回不去，提前收拾好了，你睡屋裡頭，我睡外頭這張躺椅。”
顧夏婉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點酸，她低下頭假裝去翻揹包帶子，含糊地說了聲：“謝謝趙師傅。”
老趙頭聞言擺了擺手，轉身去外屋給她燒熱水去了。
顧夏婉坐在凳子上，後背靠著牆，把今天一天的事情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個露頭點，一組斷層擦痕，十二塊礦石樣本，素描圖，產狀資料，硫化物估測全在筆記本上。
她甚至已經隱約猜到主礦體的大致方位了，等明天回到辦公室，她把地形圖調出來一對照，靶區範圍能縮小至少一半。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褲子上沾滿了泥土，褲腿上還被樹枝颳了兩道口子。
她扯了扯嘴角，老趙頭這會兒端著半盆熱水走了進來，擱在她腳邊：“洗洗早點睡，明天早上我給你煮碗麵，吃了再走。”
他說完自己披著大衣到外屋躺椅上去了，把裡屋的門也給她帶上了。
顧夏婉把襪子脫了，腳丫子放進熱水裡的時候舒服的嘆了口氣。
水溫正好，熱意從腳底一寸寸往上漫，她低頭看著水面晃動的樣子，仰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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