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了看,沒有說話,先走到溝邊蹲下去,伸手摸了一把溝壁的岩石面。
那塊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淺褐色的鐵鏽膜,他用指甲颳了刮,露出底下灰黑的巖質,湊近看了一會兒,他這才起身往下走。
溝底比上面涼快許多,兩壁夾峙,頭頂只剩下一線天光。
顧夏婉走在前面帶路,腳下的河床堆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塊,踩上去有些滑。
他們走了大概兩百米,溝壁在一處拐彎的地方陡然收窄,顧夏婉停下來,側身指著左側的巖壁:“就是這裡。”
老劉上前一步,那塊網脈狀石英的露頭還在原處,灰白色的石英脈像蛛網一樣在巖面上鋪開,粗細不等的脈紋交錯穿插,細的地方只有頭髮絲那麼窄,粗的地方有兩指寬。
日光從溝頂斜照下來,黃鐵礦的小晶面在石英脈邊緣偶爾閃一下,碎碎的,像是埋在灰漿裡的金屑。
老劉沒有著急靠近,他站在離巖壁兩步遠的地方,把羅盤逃出來,先對準了脈體的大致走向,又低頭看了兩眼讀數,然後把羅盤收起來,走到巖壁前,伸出拇指在石英脈表面慢慢搓了一遍。
他偏頭看向顧夏婉:“從這裡網上賣的密度是不是變小了?”
顧夏婉走近,手指在巖壁上虛化了一道:“是,越往上去,脈越稀,到溝頂那一帶幾乎就看不到了,我昨天從上面翻下來的時候特意看過,表面都是完整巖體,密集段集中在溝底往上大約三米到五米這一段。”
老劉點了點頭,又從包裡掏出一把小錘,在脈體最密集的位置輕輕敲下一塊下來,放在手心掂了掂,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才揣進了樣品袋。
他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溝底中央,抬眼把整面巖壁上下掃了一圈。
“你昨天那個斷面圖。”
老劉開口了,聲音在狹窄的溝谷裡顯得有點悶:“給趙總工畫的那個,寬度比列跟你實際看到的,差多少?”
“比列尺沒變,就是一比五十。”
老劉又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沿著溝壁往前走了一段,邊走邊用。錘柄敲擊巖面,從密集段一直敲到脈體稀疏的上部。中途停下來兩次,拿羅盤對比了一下方位,小鄒跟在後面做記錄,鉛筆在格子本上刷刷的畫。
他們看完石英脈露頭,顧夏婉領著他們往溝口外走。
沿著河岸往下游去了大概四百米,在河道拐彎的地方停下來,對岸的石壁上有一組斜向的擦痕,線條又直又深,間距均勻,像是有人拿粗沙子沿著巖壁狠狠颳了一道。
顧夏婉說:“就是這兒。”
老劉脫了鞋,捲起褲腿淌過那段淺水。
水不深,剛沒過腳踝,但水流急,衝的他步子有些不穩。
他上了對岸,蹲在那主插痕跟前,掏出羅盤跟傾角儀開始量。
顧夏婉跟小周站在河這邊等著,小周小聲問了她一句:“你昨天一個人在這裡,不怕?”
顧夏婉想了想,說:“當時沒顧上怕。”
小周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老劉在對岸待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把擦痕的走向,傾向,傾角,側伏角全部量了一遍,又沿著擦痕延伸的方向往山坡上走了十幾步,隨即在一處拐角處停下來看了看,然後折返回來,重新趟過河。








